茶湯澄黃，葉底肥厚，熱氣一冒，滿堂都是巖骨花香。
正是方汝平日常用來潤喉的極品大紅袍。
方才從鹽運衙門後堂搜出來的，連茶罐上的封漆都沒捨得撕全。
許星海把茶盞端到眼前，慢條斯理地開口。
“貢茶級的大紅袍，市面上有銀子也未必買得到。”
他把茶盞轉了一圈，看著那葉底。
“方大人一個鹽運使，年俸多少，本殿懶得替你算。”
“但這一盞茶下肚，你一年俸祿，怕是還得拐個彎倒貼進去。”
方汝平臉色慘白，嘴唇哆嗦著，一個字也吐不出來。
許星海的語氣不急不緩。
“方大人，拿大乾百姓身上刮下來的鹽，養你這一口茶。”
他頓了頓，把茶盞又往眼前送了送。
“好喝麼。”
話音落，手腕一翻。
瓷盞連茶帶水，砸在方汝平腳前的地磚上。
啪。
碎片彈起，一片擦過方汝平面頰，拉出一道細長血痕。
滾燙的茶水濺上官袍下襬，洇出大片深色水漬。
就在此刻，門外傳來一聲慘叫。
陳恆的聲音。
褫奪甲冑的過程從不溫柔。
鐵甲片被強行解開時，勒進皮肉的甲繩生生扯開舊傷口，痛得他嘶吼出聲。
那聲叫喊穿過院牆，穿過迴廊，首扎進方汝平的耳朵裡。
方汝平渾身一軟，癱在地磚上。
額頭磕在碎瓷片上，血珠滲出來，他渾然不覺。
他哭了。
鼻涕眼淚糊了滿臉，嗓子眼裡擠出來的嚎啕，再沒有半分鹽運使的模樣。
“殿下饒命！下官交代！下官全交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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