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厲把冊頁翻開，紙頁在殿中垂下半臂。
最上頭一行寫著臨安水閘兩扇，後頭標著木料、鐵件、工匠名號，連欽差船頭撞出的缺口寬窄都量了寸數。
再往下，是兗州尾舵、船頭漆面、床弩絞盤，字跡一筆一畫，工整得很。
殿側幾個官員剛湊近半步，又趕緊退回原位。
二皇子府長史許懷立站在班末，手裡的出入宮牌沒拿穩，碰到玉帶，磕出清脆一聲，他臉上血色一下就褪了。
周銘被那聲響打斷，捏著摺子的手緊了緊，才重新託穩。
“陛下，地方查緝走私，本就是職責。六殿下撞毀關卡，還將損毀之物呈到御前，正好證明他行事跋扈。”
趙厲把冊頁往前遞了遞。
“周大人這話新鮮，查走私，要把床弩架到欽差官船前頭？”
周銘咬著後槽牙：“軍械排程，地方自有章程。”
許星海偏頭瞧他：“那章程挺要命，差半尺就把本殿釘在船艙裡。”
小夏子彎腰，把另一隻封匣呈上。
沈硯開匣，取出臨安水卡現場記錄，紙上壓著京營朱押，旁邊夾著一截斷弩弦。
“臨安州同知周良弼設卡前，收過二皇子府名帖。”
沈硯把名帖拓影攤到御案前。
“巡船三艘，床弩兩架，絞盤上弦。這不是例行查驗。”
許懷立立刻出列，跪下行禮。
“陛下，臣毫不知情！周良弼若是假借王府名義，臣請嚴查！”
趙厲翻到下一頁：“長史大人先別急，後頭還有你府上門房的簽收印。”
許懷立跪在那兒，身子晃了一下。
沈硯又遞上一張薄紙。
“周良弼座師孫紹聞，現任禮部侍郎。孫紹聞長女嫁入許長史族弟家，許長史嫡子與孫家外甥女有婚書，尚未定禮。”
殿中有官員把腳尖往後挪了半寸。
御史班裡兩人對了一眼，手裡的摺子沒再往前送。
皇帝接過薄紙，掃了兩眼，便隨手壓在御案左側。
“傳旨，羈押周良弼入京。孫紹聞停朝候問。許懷立出入宮牌暫扣。”
許懷立臉上再沒半點血色，雙手發著抖，捧出宮牌。
小夏子上前收走，退回時步子放得極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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