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內有人被茶水嗆住，低頭用袖子死死擋住臉。
皇帝指節敲了敲御案。
“許星海。”
“兒臣失言。”許星海合上那頁，臉上看不出半點認錯的意思。
他繼續往後翻。
“撞卡。臨安、兗州、德州三處，打著查私貨的旗號攔截內庫稅銀。名帖、弩弦、現場記錄，都在這兒。”
趙厲把損毀清冊合起，雙手呈上。
“陛下，臣請將此冊留御前。水閘賠不賠另說，誰架弩、誰下令、誰簽收，總得有人認。”
皇帝抬了抬手，內侍便接過冊子，放到御案右側。
趙厲眼角抬了抬，硬是把笑憋了回去。
許星海翻到最後一頁，念出聲來。
“私藏偽證。”
他啪地一下合上副錄，看向錢慕白。
“錢詹事，你家總錄裡的留底票，跟我這兒香燭鋪的匯票，針孔一對，正好拼出個‘錢’字。銅印是假的，可這票紙是真的。”
錢慕白跪得筆首，袖口被壓出幾道死褶。
“臣願受三司查驗。”
“挺配合。”許星海把副錄丟回沈硯懷裡，“周大人這十二道摺子，真是辛苦了。每一道，都替別人把路指得明明白白。”
周銘額角青筋一跳：“殿下巧言善辯！”
“哪有你巧。”許星海笑了，“你參我擁兵，正好讓父皇的硃批上了殿；你參我撞卡，把二皇子府的名帖送到了御前；你參我私證，逼著錢詹事把錢莊總錄交了出來；你參我交銀遲誤，順便把內庫那點見不得人的規矩也翻了個底朝天。”
許敬方站在殿側，手裡的封存清單被捏得變了形。
皇帝抬眼，掃了殿中眾人一圈。
“鎮海稅銀先入內庫。內庫按原冊複驗，不得再行先簽後驗。”
許敬方跪下領旨，額頭貼到冰涼的磚面上。
皇帝又開口：“周銘失察，申斥。十二道彈章併入三司案卷，候查後再議。錢慕白留京待詢，不得離城。東宮總錄、留底票、舊銅印、宋元吉相關文牘，一併封存。”
周銘伏在地上，肩背繃得死緊。
錢慕白叩首謝恩，起身時指尖往袖中縮了縮。
許星海沒再管他們，只偏頭掃了沈硯一眼。
沈硯正站在許敬方斜後方，指腹捻著從許敬方袖邊蹭下的黑灰。那灰貼在白帕上，顏色和滅口蠟丸外層接近，只少了封口處那道油亮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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