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對夜杏那充滿了天然呆與真誠困惑的詢問,艾草選擇了一動不動地趴在地上,甚至儘量把那張沾滿泥土草屑的小臉,更深地埋進鬆軟的地面,彷彿想把自己整個埋進去。
要問為什麼這麼做……
原因無他,純粹是偷襲失敗、還被當成“睡在奇怪地方的小孩”後,那股難以言喻的羞恥與尷尬,如同滾燙的岩漿,灼燒著她的自尊心。
如今的她,已經透過維妮拉的教導,掌握了相當一部分獵人語的日常用語和基本語法,能夠清晰地理解夜杏話語中的含義與語氣。
毫無疑問,自己這個“入侵者驅逐者”,在對方眼中,根本構不成任何威脅,甚至連“意圖攻擊”都沒被意識到,反而被誤認為是一個行為古怪、在森林裡“睡覺”的迷途小孩。
這種徹頭徹尾的無視與認知錯位,比直接被對方打敗或呵斥,更讓艾草感到一種無力的挫敗感與複雜的窘迫。
作為一個自視為雷狼龍家族一員、肩負“領地巡邏”重任的“小戰士”,在驅逐入侵者時,搞成這個樣子……太丟龍了!
就在艾草趴著裝死、內心天人交戰之際,夜杏見地上的“小妹妹”沒反應,好奇心又佔了上風。
她輕輕挪動腳步,湊得更近了一些,然後伸出戴著半指獵人手套的手指,小心翼翼地、帶著點試探意味地,戳了戳艾草的肩膀。
“噫?”
夜杏歪著頭,看著一動不動的艾草,自言自語地嘀咕起來,聲音軟糯中帶著關切,
“這小姑娘……穿的奇怪不說,睡的還這麼沉……叫都叫不醒……該不會是暈死過去了吧?”
她蹙起好看的眉頭,似乎真的在認真思考這個可能性。
“嗯……” 夜杏用另一隻手點了點下巴,露出思索的神情,“難不成……我又要撿一個回去?”
這句話剛說出口,她自己都愣了一下,大眼睛裡閃過一絲迷茫:“嗯?我為什麼要說‘又’?”
(遙遠的炎火村,正在神社臺階上認真清掃落葉、祈求神明保佑的陽炎,毫無徵兆地、響亮地打了一個大大的噴嚏——“阿——嚏!!!” 他揉了揉鼻子,疑惑地看了看晴朗的天空,“奇怪,天氣挺好的啊……” 某種被“惦記”的微妙寒意悄然掠過心頭。)
也正是夜杏這充滿“關愛”卻又完全跑偏邏輯的“戳動”和自言自語,如同最後一根稻草,徹底壓垮了艾草那點殘留的“裝死”念頭,點燃了她心中那簇名為“被徹底小看”的熊熊怒火!
“嗚——嚕嚕嚕!!!”
一聲帶著明顯怒意的、模仿幼年雷狼龍威脅低吼的聲音,從艾草緊貼地面的喉嚨裡迸發出來!
緊接著,她猛地雙手撐地,一個利落的翻身躍起,穩穩站在了夜杏面前。
此刻的艾草,一掃剛才趴地裝死的狼狽。
她微微弓起嬌小的身軀,擺出類似野獸預備撲擊的姿態,那雙與洛雷同款的眼眸,如同點燃的冰焰,灼灼地、充滿敵意地死死鎖定夜杏。她緊咬著細小的銀牙,上下牙齒不斷摩擦,發出“咯咯”的輕微聲響,喉嚨裡持續發出低沉的、充滿警告意味的“呼嚕呼嚕”聲,整個人的氣勢瞬間從“迷路睡著的怪小孩”切換成了“炸毛的小野貓”。
毫無疑問,她正在用盡自己所能模仿的一切威嚇姿態與聲音,試圖虛張聲勢,希望能用這種“我很兇、別惹我、快滾開”的氣勢,將眼前這個莫名其妙又自帶“羞辱”屬性的入侵者嚇退。
這招呢,若是面對真正的野外小型生物,比如入侵領地的大野豬,受驚的精靈鹿,甚至警惕性高的賊龍群,或許還真能起到一定的震懾作用,讓對方知難而退。
但問題是——夜杏她不是尋常野獸,她是個正兒八經的見習獵人啊!
她接受過倪泰教官的基礎戰鬥訓練,見識過各種怪物的威嚇姿態。
艾草這番在她看來用力過猛、帶著孩子氣倔強的“張牙舞爪”,落在夜杏眼中,卻完全是另一番景象了。
只見夜杏那雙總是帶著點霧氣的大眼睛,在看到艾草“炸毛”站起、擺出威脅姿態的瞬間,非但沒有露出警惕或害怕的神情,反而倏地亮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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