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被鎖在這方寸井底,不能上浮,不能下沉,不能轉身,不能遊動。日復一日,年復一年,泡在陰冷井水之中,看著天光反覆,聽著人間喧囂,連死去都做不到。】
三百年禁錮,不見天日,寸步難行。
【痛!】
巨獸龐大的身軀在暗河水中微微痙攣,原本壓抑的悲涼徹底翻湧,沉澱數百年的怨怒,終於衝破層層桎梏,裹挾著陰冷水汽席捲整座溶洞。
它眼底的麻木盡數褪去,翻湧著沉沉戾氣,卻依舊沒有半分傷人的兇性,只剩被人類徹底辜負的寒徹怒意。
【我替人類鎮水安河,護佑內陸千里水域歲歲安穩,耗盡自身水系靈力,溫順蟄伏千年,從未傷過一民一畜。】
【可人類何其薄情,何其善妒。】
【用完我,便汙我名,鎖我身,斷我歸途,讓我生生世世困死在這暗無天日的地底深井。】
【豢龍氏馴養我,利用我;官府汙衊我,禁錮我;世人唾罵我,忌憚我。從頭到尾,我都是人類牟利維穩的工具,無用之時,便棄如敝履,永世囚禁。】
一聲聲滄桑的控訴撞在冰冷的巖壁上,來回迴盪,震得暗河水波翻湧,細碎的水珠從穹頂簌簌墜落。
三百年的孤獨、疼痛、冤屈與不甘,在此刻盡數爆發。
季逸風雖聽不見它的心聲,卻能清晰感知到溶洞中驟然劇變的氣場。
那股沉沉的怒意裹挾著潮溼的水汽撲面而來,壓迫感鋪天蓋地,卻始終沒有朝著兩人襲來。
他下意識將葉羽裳護得更緊,掌心穩穩扣著她的肩背,時刻戒備,“我們快走吧,它喜怒無常,很危險。”
葉羽裳輕聲安撫:
“我知道,我都知道,你沒有錯,錯的是人心,是貪婪與猜忌。”
溫柔乾淨的聲音落在空曠的溶洞裡,像一縷破開百年陰霾的微光。
【你聽得懂我說話?】
巨獸翻騰的怒意驟然一滯,龐大的身軀漸漸平復。
它緩緩轉動頭顱,暗金色的豎瞳牢牢落在葉羽裳身上,細細感知著她身上飄散的氣息,帶著幾分遲疑與探究。
【你的味道……很熟悉。】
【是深海的遼闊,是遠古的清寧,不是這片陸地凡塵該有的氣息。】
它靜靜凝視著她,眼底的戾氣一點點褪去,只剩下純粹的疑惑:【你也不屬於這裡,對不對?】
“嗯。”
葉羽裳身形微頓。
巨獸緩緩垂下高昂的頭顱,望著漆黑翻湧的暗河,眼底燃起一簇沉寂已久的微光,那是它被困三百年,唯一殘存的執念。
【我不想死。】
【我被困此地三百年,不求解脫,不求寬恕,只求一次機會,一次重回大海、乘風飛天的機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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