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
落霞海的水面還籠著一層薄霧，天色是灰藍色的。兩個人沿著管道口的石階走下去，腳步聲在潮溼的甬道里迴盪。共振腔的入口還是昨晚的樣子——淡藍色的光暈從圓形入口溢位，在黑暗中緩慢地明滅，像某種深海生物的呼吸。
他們站在圓形平臺上，閉上了眼。頻率自然碰撞，自然匹配。100%。
意識連線了。
這次連線的不是記憶。是情感。
林衍“感受”到了溫淺的孤獨——從十歲開始，一個人扛了十年的秘密。母親留給她的不只是一段古調，還有恐懼——對那種看不見的、來自遠古的力量的恐懼。她堅韌的外殼下面，是一個小女孩在石室外面推不開門的恐懼。
他也“感受”到了她的希望——在遇到他之後，那扇門鎖終於被人從外面打開了。不是用鑰匙。是用頻率。她第一次覺得，一個人扛著的東西可以分給別人一半。
溫淺“感受”到了林衍的執著——穿越到這個世界之後，他把所有的時間都給了科學。測序儀、編譯器、STATION系統——每一步都是為了搞清楚底層邏輯。她用他的視角看到了這個世界：靈氣不是玄學，而是可以被測量的力量；經脈不是虛無縹緲的概念，而是有具體頻率的生物通道。
她也“感受”到了他的脆弱——他在害怕。不是怕失敗。是怕時間不夠。信標只剩兩年七個月。他不確定自己能不能在那個時間之內找到答案。更深層的恐懼是——如果找不到答案，他連累的不只是自己，還有她和小滿。
連線結束後，兩個人從海底浮上來。水面上陽光刺眼，他們同時眯了一下眼睛。
——
他們在海邊走了一段路。
沒有說話。
陽光很好。海風把溫淺的頭髮吹起來，又落下去。空氣裡有鹹腥的味道，混著遠處漁船上曬乾的魚腥。林衍走在她左邊——海風從左邊吹過來，他的身體剛好能擋住一些。
溫淺注意到了。她沒有說什麼。但她往他那邊靠了半步。
腳下的木板被海水浸泡得發黑，走上去發出輕微的嘎吱聲。遠處有幾隻海鳥低低掠過水麵，翅膀尖沾起一串水珠。
走到碼頭盡頭的時候，溫淺停了下來。
她轉過身，看著林衍。
海在她背後。浪一波一波地拍在木樁上，發出沉悶的聲響。
“你在想什麼？”她問。
林衍沒有立刻回答。
他在想信標。兩年七個月。他在想STATION_03的衰減。他在想基因編輯的“觀察員”。他在想TROL_HUB——那個一千二百丈深的、還沒有被找到的中樞。他在想小滿——她體內的拮抗還在加重，五行逆衝綜合徵的倒計時不會因為任何人的感情而暫停。
他在想——他有沒有足夠的時間。有沒有資格。
“兩年七個月。”他說，“我不確定夠不夠。”
溫淺看著他。
“夠不夠——”她的聲音很平，但每個字都很清楚，“不是時間決定的。”
海風吹過她的臉。她沒有躲。
“我們一起。”她說，“不管兩年七個月之後是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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