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大富在門外等了一整夜。他給陳小雨送了三碗粥，每一碗都說“趁熱喝”。第一碗粥是凌晨送的，米粒飽滿，熱氣騰騰，白霧從碗口升起，在空氣中消散。第二碗是天快亮時送的，粥面上還漂著幾粒紅棗，紅色在白色中格外顯眼。第三碗是清晨送的，溫度剛好入口，不燙不涼。陳小雨喝了第一碗，第二碗沒動，第三碗放涼了，粥面上結了一層薄薄的皮，像是湖面結了冰。用勺子輕輕一挑，那層皮就破了，露出下面濃稠的粥液。趙大富什麼都沒說，只是默默把三碗粥都收走了，轉身時肩膀微微塌了一下。他的背影在走廊盡頭漸漸消失，腳步聲中帶著一種難以言說的疲憊。鞋底踩在石板上的聲音由近及遠，再由遠及近，迴圈往復。
窗外的天色從漆黑變成深藍，再變成魚肚白。遠處的練功場上陸續傳來弟子們的晨練聲，喝令聲此起彼伏，充滿了青春的活力。
——
小滿出生後第三天。
清晨的陽光透過窗欞灑進房間，在地上投下長長的影子。光影隨著時間緩慢移動，從西牆移到東牆。空氣中的靈氣波動己經平息，但那種壓抑的氣氛依然存在。像是暴風雨過後的寧靜，表面平靜，暗流湧動。
林衍用測序儀做了更深入的掃描。他把探頭對準小滿的頭部，聚焦在耳蝸神經節點處。探頭的金屬外殼冰涼，觸碰到嬰兒嬌嫩的皮膚時，小滿微微皺了一下眉頭。她的眉毛很淡，像是兩道淺淺的月牙。
資料一點點地在螢幕上展開。先是骨骼結構，然後是神經網路，最後是靈氣流動路徑。多層影像疊加在一起，形成一幅複雜的三維圖譜。
資料出來的時候，林衍的心沉了下去。
火靈氣和水靈氣在耳蝸神經節點處的拮抗最為嚴重。兩種靈氣在神經通道中形成了持續的干擾，像是兩條河流在狹窄的河道中互相碰撞，激起層層浪花。紅色的火靈氣和藍色的水靈氣在耳蝸處交織，形成一個詭異的漩渦，不斷地旋轉，不斷地碰撞。漩渦的中心是一個灰色的區域，那是神經訊號無法透過的禁區。
聽覺神經的通路在兩種靈氣的衝擊下顯得有些紊亂。神經纖維本身完好無損，但訊號傳導的路徑被靈氣干涉所阻斷。就像是一條完好的道路被落石堵住，車輛無法通行。
掃描結果：
“先天性聽覺神經拮抗綜合徵。預測：重度聽力損失。”
字型依然是標準的系統藍，冷靜而客觀。但那行字在林衍眼中卻像是血色一般刺眼。每一個字都像是一把錘子，敲在他的心上。
林衍看著懷裡的小滿。她在他的懷裡，很安靜，很溫暖。她的手指輕輕抓著他的衣領，不松。那手指很小，很軟，像是初春剛剛萌發的嫩芽。指甲蓋很薄，呈現出淡淡的粉色，像是貝殼的內側。她的呼吸很輕，像是羽毛拂過皮膚，帶來一陣細微的癢意。呼氣時帶出的熱氣噴在他的脖頸處，溫熱而溼潤。
“她聽不見嗎？”溫淺問。她的聲音在顫抖，像是風中搖搖欲墜的燭火。她己經穿上了乾淨的衣裳，是一套淡青色的長裙，領口和袖口都繡著細細的花邊。臉色依然蒼白，但精神好了很多。眼底的紅血絲還未消退，顯示出她這幾日未曾安眠。她掙扎著從床上坐起來，想要靠近看看女兒。動作很慢，像是每一個動作都需要耗費巨大的力氣。
“不是聽不見。”林衍說，他的聲音很輕，像是怕驚擾了懷中的嬰兒，“是她的兩種靈氣在“爭奪”聽覺通道。耳蝸神經節點處的火靈氣和水靈氣互相拮抗，像是兩種顏色的顏料在水中互相排斥，結果是誰也傳不過去。她的聽覺神經被持續干擾。”
溫淺的臉色更白了。白得透明，像是隨時會消失。她伸出手，想要摸摸小滿的臉，但手在半空中停住了。手指微微顫抖，像是在猶豫，像是在害怕。
“能治嗎？”
這三個字她說得很輕，但每一個字都像是用盡了全身的力氣。
林衍沉默了。
房間裡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只有測序儀發出的輕微嗡嗡聲，像是某種低沉的哀鳴。那聲音持續不斷，像是背景音，像是這個世界上最無情的伴奏。
窗外傳來鳥叫聲，清脆悅耳，充滿了生機。但那聲音傳入林衍耳中，卻顯得那麼遙遠，那麼不真實。
在末法時代的靈氣存量下，沒有任何方法可以消除五行拮抗。除非——他能做到“基因編輯”。那是元嬰期以上的能力。需要操控全身基因組的重程式設計，需要在意識層面干涉肉體的物質結構。需要將意識深入到基因層面，需要一個一個鹼基地修改，需要一個一個基因座地調整。
而元嬰突破需要的能量是當前靈脈存量的十倍。
十倍。
林衍在心裡重複著這個數字。十倍的差距，像是天塹，像是鴻溝，像是永遠無法跨越的距離。即使把青竹宗的靈脈全部抽乾也不夠。靈脈的核心熒光苔亮度有限，靈氣流速有限，儲量有限。唯一的能量來源是蓄能池——靈脈核心深處的靈氣能量凝聚體。那裡的靈氣濃度是外界的百倍，儲量是靈脈的十五倍。但蓄能池需要化神許可權才能進入。化神需要“編輯境”，需要對基因組有完全掌控的能力。
這是一個死迴圈。
要救小滿需要元嬰，要進蓄能池需要化神，要突破化神需要蓄能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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