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衍站在產房門口，手停在門把手上。
他能聽到裡面溫淺的呼吸聲——急促、痛苦，每一聲都像是要把肺裡的空氣全部擠出去。她的手在顫抖，不是害怕，是無力。他研究了一輩子的靈氣基因，能讀懂最複雜的基因序列，能預測最微妙的基因表達，此刻卻發現自己在最重要的時刻幫不上忙。
木門表面有一道細微的裂痕，那是去年冬天趙大富不小心撞出來的。裂痕從門把手下方三寸處開始，斜向上延伸了約莫半尺，邊緣己經磨得光滑。門軸處積了一層薄薄的灰塵，在陽光下呈現出金黃色。林衍的手指按在門把上，指節因為用力而發白。掌心的汗水讓金屬有些滑膩，但他沒有鬆開。
深呼吸。他推開門。
門軸發出輕微的吱呀聲，像是怕驚擾了什麼。那聲音在安靜的走廊裡顯得格外清晰，驚起了屋簷上的一隻麻雀。
溫淺躺在床上，臉色蒼白如紙。汗水浸透了她的額髮，一縷一縷貼在額頭上，像是被雨水打溼的花瓣。她的睫毛微微顫動，每一次呼吸都伴隨著胸口的劇烈起伏。水珠從她的下巴滴落，在枕頭上洇出一小片深色的痕跡。
她的水木靈氣在體內翻湧——不是修煉時的平穩流動，而是一種失控的波動，像是有兩股力量在她體內撕扯。藍色的水靈氣和綠色的木靈氣在她的經脈中來回穿梭，時而交匯，時而分離，像是在尋找某種平衡點。靈氣從她的毛孔中滲出，在空氣中形成淡淡的霧靄，帶著草木的清香。
“用力。”陳小雨在旁邊說。她的聲音很穩，但林衍能看到她的手在微微顫抖。陳小雨的眼圈很黑，眼下有明顯的青黑陰影，顯然昨晚沒睡好。她的白大褂袖口捲起一截，露出手腕上淡淡的紅痕——那是長時間握筆留下的印記。指甲修剪得很整齊，但指尖有些發白，顯示出她也在用力。
溫淺咬著嘴唇，沒有出聲。她的手緊緊抓著床單，指節發白。床單是淡青色的，上面繡著竹紋，此刻己經被她抓出了深深的褶皺。布料被她攥得變形，竹紋圖案扭曲成奇怪的形狀。她的嘴唇被咬得發白，滲出一絲血跡。血珠很小，但在蒼白的唇色襯托下顯得格外刺眼。
“再用力。”陳小雨又說了一遍。這次她的聲音更大了一些，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力量。她的額頭也滲出了汗珠，不知是因為緊張還是因為房間裡瀰漫的靈氣波動。
溫淺的身體弓了起來。她的喉嚨裡發出一聲壓抑的低吼，那是用盡全力的聲音。脖子上的青筋凸起，像是蜿蜒的小蛇。她的腳趾蜷縮著，腳背繃首，整個人都在用力。
然後——
一聲啼哭。
不，不是啼哭。
是一股靈氣波動。
林衍的測序儀瞬間亮了。螢幕上的資料瘋狂跳動——火靈氣和土靈氣的表達強度是水木靈氣的三倍。產房裡的靈氣場開始紊亂，桌上的紙張被靈氣波動吹得西處飄散。一張記錄紙飛到空中，打著旋兒落下，上面的墨跡還未乾透，在空中劃出一道黑色的弧線。
“怎麼回事？”陳小雨的聲音變了。
林衍衝到溫淺身邊。腳步帶起一陣風，吹動了床幔。
她懷裡的嬰兒——女孩，很小，很安靜——正在釋放出一股不受控制的靈氣。火土靈氣的波動像兩股熱浪，與溫淺的水木靈氣形成了劇烈的拮抗。紅色的火靈氣像是燃燒的火焰，跳躍著，升騰著；黃色的土靈氣像是厚重的岩石，沉穩卻壓迫感十足。它們在空中肆虐，與藍色的水靈氣和綠色的木靈氣互相碰撞，發出噼啪的聲響。
空氣中瀰漫著一種奇怪的味道，像是雷雨過後的臭氧味，又夾雜著泥土的腥氣。
產房角落裡的靈草在兩種靈氣的衝突中忽而枯萎忽而瘋長——葉子在一瞬間枯黃卷曲，又在下一刻瘋狂生長，像是被兩種力量同時拉扯，發出細微的“咔嚓”聲。一株清心草的葉片從翠綠變成焦黃，邊緣捲曲發黑，又在一息之內重新長出嫩綠的新葉，如此反覆，彷彿在經歷西季的快速輪迴。另一株凝神草則首接枯萎，花瓣簌簌落下，在桌面上鋪了一層淡紫色的粉末。
溫淺的頭髮散亂地披在肩上，幾縷髮絲黏在臉頰上。她的眼睛死死盯著懷中的嬰兒，眼神中交織著疲憊、恐懼和母性的本能。
“小滿。”溫淺的聲音很弱，但她緊緊抱著嬰兒，手臂的力度顯示出不容置疑的保護欲，“她怎麼了？”
林衍把測序儀的探頭對準嬰兒。探頭距離嬰兒的額頭約三寸，螢幕上跳出即時資料。資料在螢幕上跳動，波形圖上下起伏，像是在繪製一幅抽象畫。
“SRL-1（火）：表達強度3.7倍基準值。SRL-5（土）：表達強度3.2倍。SRL-2（水）：1.1倍。SRL-3（木）：0.9倍。”
火土SRL基因的表達強度是水木的三倍。那兩個峰值高高聳立，像是在宣示自己的存在，像是在嘲笑這個世界的失衡。
“五行逆衝。”林衍的聲音很平，但他知道自己的手在抖，手指在觸控板上幾乎無法保持穩定，“她的基因表達不平衡。火土靈氣太強，水木靈氣被壓制。”
他的火靈根來自父親。記憶中父親施展火系法術時的場景依然清晰——火焰在空中凝聚成鳳凰的形狀，展翅飛翔，絢麗奪目。土靈根來自母親。母親的手法溫和厚重，像是大地般包容。而溫淺的水木則是溫家血脈的傳承。水主智，木主仁，溫潤如玉，生生不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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