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衍回到青竹宗的時候，天色己經暗了大半。
從丹鼎閣飛回來用了兩個時辰。儲物袋裡裝著三張丹方影印件和趙大富從煉丹房翻出來的張伯手記。飛劍落地的時候，他差點沒站穩——連續飛了兩個時辰，靈氣消耗不小。他把飛劍收好，沿著石板路往研究小組的院子走。
路過煉丹房的時候，他停了一下。
煉丹房外面有一排晾藥架，上面攤著今天曬了一半的靈草。赤血藤切成薄片，攤在竹匾上，邊緣己經卷起來了。旁邊還有幾捆沒切的——大概是張伯下午切了一半，天色暗了就收手了。
煉丹房的門虛掩著，裡面透出一點暗紅色的光——丹爐底部的炭火沒滅。這是青竹宗煉丹房的規矩，丹爐從不熄火。就算今天不煉丹，爐底的火也得壓著，等明天用的時候再煽起來。
空氣裡全是藥味。苦的、澀的、帶一絲甜的。混在一起聞久了，舌根發麻。遠處傳來弟子練功的聲音——有人在喊“再來一遍”，有人在笑，像是在看誰出了糗。
林衍推開煉丹房的門。
張伯坐在丹爐旁邊的一張矮凳上，手裡翻著一本手記。老花鏡滑到了鼻尖上，他用手往上推了推，沒推上去，又滑下來了。桌上放著一杯冷掉的茶，茶麵上浮著一層薄膜。丹爐旁邊有一小堆藥渣——上午煉廢的一爐，還沒來得及清理。
“張伯。”
“嗯？”張伯沒抬頭。手指在紙上來回摩挲——那頁紙己經磨得很薄了，邊角起了毛。
“你記不記得你手記裡有一頁寫“引子手感”的？”
張伯終於抬起頭，把老花鏡摘下來，用袖子擦了擦。“哪能不記得。那一頁我寫了三十年。”
“三十年？”林衍在旁邊的凳子上坐下來。凳子腿有點不平，他墊了一塊碎藥渣。
“前二十年倒引子全憑感覺——倒多了倒少了都不知道。廢了多少爐我都數不清。”張伯把手記合上，放在膝蓋上。膝蓋上也有藥渣的痕跡，洗不掉。“第二十年開始慢慢摸出門道。不是配方上寫的分量，是“感覺”。”
“配方上寫的不行？”
張伯搖了搖頭。“配方上寫的分量是死的。但每一爐丹藥的靈氣濃度不一樣，藥材的乾溼程度不一樣，天氣也不一樣。你不能死照著方子來。”他伸手摸了摸丹爐壁，“就像炒菜——鍋熱了放油，油冒煙了放菜。你不能先放菜再熱鍋。”
“什麼感覺？”
張伯站起來，走到丹爐旁邊。他的手搭在爐壁上，閉著眼睛。爐壁的溫度透過他的掌心傳上來，溫溫熱熱的，像捂著一個暖手的東西。
“丹爐裡的靈氣到了該倒引子的溫度，會有一個變化。”他說，“不是溫度計能測出來的變化——是靈氣自己“動”一下。很輕。不注意感覺不到。”
“靈氣動一下？”
“嗯。”張伯閉著眼，手掌貼在爐壁上，手指微微彎曲。“就像你閉著眼睛，有人在你耳邊吹了一口氣——你知道有人在你旁邊，但你看不見。”
林衍把測序儀從儲物袋裡取出來，放在石臺上。“張伯，你再倒一次引子。我在旁邊測。”
“現在？”
“現在。”
張伯看了看他，沒問為什麼。六十年煉丹養成的習慣——有人要看他煉丹，他就煉。不問原因。
點火。溫度慢慢往上升。
林衍盯著測溫儀。五十度。六十度。七十度。按照丹方，這個溫度該倒引子了。
張伯的手一首搭在爐壁上，閉著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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