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萬山來的時候，沒有帶任何人。
一個人。一匹灰馬。馬韁鬆鬆垮垮地掛在脖子上，不像騎的，像被馬捎過來的。
林衍正在功法適配處給一個散修做靈氣壓力分佈掃描。氣壓儀的數值在正常範圍內，散修的膻中穴有一處輕微的偏移——不大，但在安全線以內。
趙大富從外面衝進來，聲音壓得很低，但每個字都像被人踩了尾巴：“衍哥——商盟盟主——本人——來了——”
林衍手裡的炭筆頓了一下。
“哪個商盟盟主？”
“落霞海商盟！溫萬山！溫如霜的叔父！就一個人！騎一匹灰馬！馬看起來比他還老！”
趙大富的描述一如既往的精確到馬的年齡。
林衍把氣壓儀的資料記完，讓散修去外面等。然後他走出去，看到了溫萬山。
五十多歲。精瘦。皮膚被海風吹成了淺棕色，像被海水磨過的石頭。穿著一件深藍色短衫，不是正式的那種商盟制服，袖口捲到肘部，露出小臂上一道淺白色的疤痕。
他不說話的時候，臉上有一種很奇怪的表情——不是嚴肅，不是冷漠，像是在算賬。眼睛半眯著，目光從功法適配處的招牌掃到門口的取號桌，再掃到等候區的長凳和銅壺。
三息。
“趙大富。”溫萬山開口了，聲音不高，但很沉，像石子砸在木板上，“你這等候區，茶水收不收錢？”
趙大富愣了一下。“不、不收！免費的！使用者體驗——”
“不收錢的東西，成本誰來扛？”
“……張伯扛。”
“張伯是誰？”
“煉丹房的。聚氣丹的副產物——”
“那就是煉丹房的成本。”溫萬山點了點頭，“成本沒有消失，只是從使用者那裡轉移到了供應方。有意思。”
林衍在旁邊聽著，沒插話。這人開口就是成本分析，跟顧長松、沈觀星、溫如霜都不一樣——不像修士，像賬房先生。
這人不按套路出牌。一般人來了第一句話應該是“久仰大名”或者“青竹宗果然名不虛傳”——他第一句話是問茶水收不收錢，然後用三十秒完成了一次成本轉移分析。
“溫盟主。”他走上去，“歡迎來到青竹宗。”
溫萬山轉過頭。目光從招牌移到林衍臉上，停了一會兒。
“你就是那個用資料看功法的人。”
“算是。”
“我看了三個適配流程。”溫萬山的語速很慢，每個字都像是從賬本上抄下來的，“從排隊到取號，到坐那個凳子——氣壓儀？到拿一張紙走。總共一炷香零十息。”
“平均時間。”
“翻檯率很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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