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三點，生物實驗樓三層。走廊盡頭的307室門牌上寫著“分子生物學實驗室”，門縫裡塞著一張皺巴巴的紙條，上面用黑色記號筆寫了三個大字——“別敲門”。
不是威脅。是善意提醒——因為裡面的人正在跑膠，敲門會震到電泳儀。
林衍舉著一管剛從PCR儀裡取出來的樣品對著燈看。透明的PCR管壁上凝了一層細水珠，液體清亮，沒有沉澱。他晃了晃管子，液體順著管壁滑下來，留下一條細線。
“膠跑完了。”
旁邊的王博正在給離心機配平，頭都沒抬：“結果呢？”
“一條帶。位置不太對。”
王博停下手裡活，離心管“嗒”的一聲擱在托盤上：“又跑飛了？”
“也不算飛。”林衍把手機拍的電泳成像圖遞過去。螢幕上是黑底綠熒光的經典畫面——左邊是marker，一條一條從大到小排列整齊；右邊是樣品，孤零零一條帶，但明顯跑得比預期遠了一大截。“比預期遠了大概兩百個bp。”
王博眯著眼睛看了看：“引物沒算準？”
“算了啊。Primer-BLAST，特異性99%，GC含量52%，Tm值58度——”
“那怎麼跑飛了？”
“可能是酶的問題。”
王博看了他三秒。那三秒裡林衍能清楚看到師兄臉上的表情變化：疑惑→思考→恍然→無語。
“所以你就是不捨得買好酶。”
“經費緊張嘛。”林衍攤手，“張教授上個月組會不是說經費要砍——再說了，便宜酶也有便宜酶的優點，至少它教會了我什麼叫“科研的不確定性”。”
“你上次也說經費緊張，結果買了一盒低熔點瓊脂糖當普通瓊脂糖用，膠全化了。”
“……那是意外。”
“上上次也是意外。你把別人的膠當成自己的拿去跑，跑出來一個完全不對的條帶，還分析了半小時“這個非特異性擴增很有意思”。”
“那次是真有意思——”
“是別人的樣品有意思。人家做的是敲除突變體，你分析出了“可能發生了可變剪接”——人家導師差點以為自己的學生髮表了Natur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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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衍在這個實驗室待了三年。
研一剛進來的時候第一次配膠，把瓊脂糖煮沸之後首接用手去拿錐形瓶，燙得原地跳了一段踢踏舞。整層樓的人都聽見了一聲慘叫，隔壁做細胞培養的李薇跑過來，結果看見一個新生抱著錐形瓶原地蹦躂，嘴裡還在喊“燙燙燙燙”。
從那以後他就學會了敬畏溫度。
現在他是組裡出了名的“天賦型選手”——不是天天熬夜肝到凌晨三點靠咖啡續命的那種，而是每天準點下班，出來的資料比誰都漂亮。
張教授的評價是：“小林這個人，聰明，但聰明得不太用力。”
翻譯過來就是：腦子好使，但不願意卷。
毛病倒是有好幾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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