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西點。林衍配好了瓊脂糖凝膠，正等著它凝固。膠倒在電泳槽的制膠板上，透明的、微微發燙的液體慢慢攤開，表面光滑得像一面鏡子。他插好了梳子，等它冷下來就能點樣了。
手機擱在操作檯上，螢幕亮著——不是論文，是一本網文。《修仙從靈根覺醒開始》，更新到第一千兩百章，他昨晚熬夜追到了最新章。
“你又在看小說。”王博說，手裡的移液槍沒停。
“我這是在做跨學科思考。”林衍一本正經。
“跨什麼學科？跨小說和現實的學科？”
“你別笑，我是認真的。”林衍把手機撐在試管架旁邊，指著一段描寫，“你看，這個作者寫天靈根修煉速度是五靈根的十倍，是吧？十倍，很精確的數字。”
王博瞥了一眼：“網文嘛，隨便寫的。”
“隨便寫的為什麼偏偏是十倍？”林衍來了勁頭，“你想想，如果靈根真的對應某種基因層面的東西，天靈根和五靈根之間的表型差異——修煉速度十倍——這個量級在遺傳學上很合理。一個強效SNP加上幾個修飾位點，完全可以造成這麼大的表型差距。”
“你又來了。”王博翻了個白眼，穩穩地把培養基加進培養皿，“你那套“靈根基因論”，組裡誰沒聽過十遍八遍的。張教授上次在組會上看你眼神，跟看精神病人似的。”
“他不信是他的損失。”林衍來了勁，手指在操作檯上畫起了圈，95、55、72——又是那個老毛病，思考的時候手閒不住。“你看啊，五靈根也好、天靈根也罷，表型差異這麼大——有人修煉一天頂別人十天，有人練了十年還在煉氣期打轉。但說到底都是人的基因組，差的就是幾個位點的變異。拿GWAS做，樣本量湊夠幾千人，肯定能篩到顯著位點。”
“問題是——沒有靈根。”王博說，“你總說靈根基因靈根基因，靈根到底啥樣你見過嗎？測過序嗎？拿到過樣本嗎？”
“沒見過。”
“那不完了？”
“但測不出來不代表不存在。你看歷史上多少東西——微生物、電磁波、引力波——看不見的時候大家都說不存在，後來技術進步了就冒出來了。”
“所以你的計劃是——”王博放下移液槍，雙手抱胸，“先找到修真者，抽他血，給他測序？”
“對啊。”
“上哪找修真者？”
“這就是問題所在。”林衍摸了摸下巴，“如果修真者真存在，大機率不會讓我隨便抽血。不過你想想，現在修仙小說這麼火，萬一哪個讀者看著看著就覺醒了靈根呢？那機率跟買彩票差不多——但理論上不是零。”
“機率跟買彩票差不多你還寫進組會彙報？”
“我沒寫進去。我只是在想。”
“你想得太多了。”
“搞科研的就是要想多嘛。不想多怎麼寫論文？”
“你那不叫想多，叫想偏了。”王博嘆了口氣。
王博把移液槍放回架上，轉過身來看著他：“你論文寫得怎麼樣了？後天一組會，張教授肯定問進度。”
林衍的手指停了一下。“……快了。”
““快了”是什麼意思？是“寫完了懶得改”還是“剛開了個頭”？”
“大概介於兩者之間。”
王博嘆了口氣，那種“我又來擦屁股”的嘆氣。“文獻綜述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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