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衍一個人留在煉丹房裡。他把背靠在牆上，肩胛骨貼著冰涼的石面，閉了一會兒眼。“三十個迴圈。”他自言自語，“一個不多，一個不少。”他低頭看了看手裡的測溫儀。螢幕上有細微的劃痕——煉丹房溫度太高，塑膠外殼有點軟化。但還能用。“溫度指示液還剩多少？”他想了想，“大概還能再用兩爐。之後得找替代品。”他從意識空間裡翻出那小瓶溫度指示液，晃了晃。半瓶。“得省著用。”他把指示液收好，走到案臺前，拿起炭筆，在一張新的紙上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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實驗記錄 #001
日期：穿越後第九十天
實驗內容：九轉還魂丹（PCR法）
結果：成丹3顆，品相6/7/7紋（極品）
對照組：張伯傳統法，成丹率＜30%，最高5紋
結論：精確溫度控制顯著提升丹成品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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寫完他看了看，覺得“對照組”這幾個字不太對。“不是對照組。”他劃掉了這幾個字，改成“參考資料”。張伯的煉丹資料是參考，不是嚴格對照。科學要嚴謹。他把這張紙夾進案臺旁的資料夾裡。資料夾是他自己做的——兩張木板中間夾紙，用繩子綁緊。裡面己經夾了好幾張紙，全是這幾個月來的實驗記錄。“煉丹=PCR，初步驗證透過。”他滿意地點點頭。
然後他坐下來，腦子裡開始轉下一個問題。九轉還魂丹成功了。這說明什麼？說明煉丹的整個流程——藥材配比、溫度迴圈、時間控制——都可以用PCR的原理來解釋和最佳化。那其他的丹呢？培元丹、回氣丹、固本丹——那些迴圈次數不是三十的丹，是不是也能用同樣的方法最佳化？還有——他的目光落在了案臺上那捲溫淺的頭髮分析資料上。WQ-001。WQ-002。溫淺的瓶頸鬆動，築基在即。如果她突破了——一個築基期的水木天靈根修士，能提供多少靈氣？他進了意識空間。實驗室的電腦螢幕亮著。電量：5%。靈氣輸入量：0.4單位/小時。比昨天多了0.1。“溫淺還沒突破呢。”林衍想了想，“等突破了，靈氣輸入量應該會再上一個臺階。”
他站在實驗室中央，環顧西周。離心機、電泳儀、電腦——這些己經在最低功耗模式下運轉了。冰箱裡的試劑——還在回溫，但速度變慢了。PCR儀——還是黑的。電泳儀——也只能靠靈氣硬撐。但如果靈氣輸入量持續增加——“煉氣三層，離心機全速運轉。”“築基期，也許能啟動PCR儀。”“金丹期——測序儀。”他己經在腦子裡盤算好了。但現在的當務之急不是這個。是——“試劑。”他的目光落在了冰箱上。穿越時帶來的試劑正在消耗。瓊脂糖還剩小半管，TAE緩衝液還剩大半瓶，Loading Buffer還剩一點點。這些耗材用完了就沒有了。他必須在用完之前找到替代品。“明天去後山看看。”他自言自語，“青竹宗那麼多靈草，說不定能找到可以替代化學試劑的東西。”他走出意識空間，吹滅了煉丹房裡的蠟燭。夜深了。---
第二天一早，張丹爐回來了。他的表情跟平時一樣——平靜、沒什麼波動。但林衍注意到，他的袖子裡多了一個羊脂玉瓶。九轉還魂丹的瓶子。“宗主看了。”張丹爐開口，把瓶子放在案臺上。“怎麼說？”“沒說什麼。”張丹爐的語氣淡淡的，“看了一眼，點了點頭，收起來了。”“就這？”“嗯。”林衍總覺得哪裡不對。宗主顧長松，元嬰期的高手，看到七道丹紋的九轉還魂丹，就“看了一眼，點了點頭”？這也太淡定了。就好比一個老饕吃到米其林三星的菜品，只說了一句“還行”——要麼是真的見過大世面，要麼就是在裝。
“張伯，你確定他沒問別的？”“問了。”張丹爐頓了頓，“問我怎麼煉的。”“你怎麼說的？”“我說——”張丹爐看了他一眼，“有高人指點。”“然後呢？”“然後他又問——高人是誰。”“你怎麼說？”“我說——不方便透露。”林衍沉默了。“宗主信了嗎？”“不知道。”張丹爐坐到了他的小凳上，西條腿不平，他也沒管，“但他沒追問。”“沒追問不代表不信。”林衍說，“元嬰期的人精得很。”“也許。”兩個人在煉丹房裡安靜了一會兒。
“林衍。”“嗯？”“宗主說——”張丹爐的聲音低了一點，“最近煉丹房的丹藥，品質都提高了。不只是九轉還魂丹。培元丹、回氣丹——都好了。”林衍心裡咯噔一下。他之前幫張伯看火的時候，確實用了精確控溫的方法煉培元丹。那時候還沒想到九轉還魂丹，只是想試試水溫。“他注意到了。”張丹爐說。“注意到什麼？”“注意到——煉丹房最近出事了。”張丹爐的語氣依然平淡，但林衍聽出了一絲擔憂，“不是壞事的“出事”，是變化的“出事”。”林衍點了點頭。煉丹房的產出質量出現了異常的、持續性的提升。這種提升不在暗處——高層的感知範圍內，什麼都瞞不住。
“張伯。”“嗯？”“接下來的培元丹——”“還按你的方法來。”張丹爐說，“不用改回去。”“你不擔心被查到？”“擔心。”“那你還——”“但九轉還魂丹都煉出來了，還藏著培元丹的控溫方法幹什麼？”張丹爐看了他一眼，“再說了，藏也藏不住。”林衍想了想。也是。丹藥的品相擺在那裡，誰都能看出來。與其縮手縮腳，不如大大方方地煉。“行。”他說，“那接下來的丹，我都按精確控溫來。”“嗯。”張丹爐站起來，去藥庫了。
林衍一個人留在煉丹房裡，開始生火。炭火點燃，溫度慢慢升起來。他拿出測溫儀，對著爐口一照。32度。還差得遠。他一邊加柴一邊在腦子裡盤算——今天煉培元丹，迴圈次數12，武火一刻半，文火三刻，三昧真火半炷香。12個迴圈。比九轉還魂丹簡單多了。但他沒有掉以輕心。科學沒有“簡單”這一說。只有“引數不同”。他蹲在爐子前面，開始調火。---傍晚。張丹爐從藥庫回來，看到爐子旁邊放著一顆培元丹。圓潤、金黃、三道丹紋。“三道。”他拿起來看了看，“你煉的？”“嗯。”“按你的方法？”“按我的方法。”張丹爐把培元丹放回玉瓶裡，又看了看爐子。“12個迴圈？”“嗯。”“跟九轉還魂丹比起來，簡單多了吧？”“簡單。”林衍笑了笑，“但道理一樣。”張丹爐點了點頭。他沒再多說，把玉瓶收好，坐到了自己的小凳上。
兩個人在煉丹房裡各幹各的。林衍在看一本從藥庫借來的《滄瀾百草志》，張丹爐在磨他的火鉗。石屋裡只有炭火的嘶嘶聲和磨石的沙沙聲。安靜。林衍翻著《滄瀾百草志》，目光落在一種叫做“赤熒草”的植物上。描述：“葉面有微光，夜顯晝隱，生於陰溼之處。”熒光？他的手指停住了。“夜明晝隱……熒光……”他的腦子裡閃過一個詞。EB染料。跑膠用的熒光染料。穿越時帶來的EB染料還剩一點，但總有用完的一天。如果修真界有一種天然帶熒光的靈草——“張伯。”“嗯。”“後山有沒有一種葉子會發光的草？”“有。”張丹爐頭也不抬，“赤熒草。藥庫後面那片陰坡上長了一大片。沒人要，因為沒用。”“沒用？”“不能吃，不能煉丹，不能煉器。就是好看。”林衍的眼睛亮了。“好看就行。”他從椅子上彈起來，往門外走。“你去哪？”張丹爐終於抬了頭。“採草。”“採草幹什麼？”“做實驗。”張丹爐看著他快步跑出院子，消失在暮色中。他低下頭，繼續磨火鉗。磨了兩下，他停住了。“這小子。”他嘟囔了一句。然後繼續磨。沙沙。沙沙。---
與此同時，宗主殿。顧長松站在窗前，手裡把玩著一隻羊脂玉瓶。瓶子裡是三顆九轉還魂丹。六、七、七。三道丹紋的數字在他腦海裡反覆出現。“張丹爐煉了一輩子丹，最好的五道紋。”他低聲說，“忽然就七道了？”身後的心腹弟子躬身而立，沒有出聲。“煉丹房最近還有什麼異常？”“回宗主——”弟子低聲說，“培元丹的品質也提高了。之前平均兩道紋，最近全是三道。”“回氣丹呢？”“也是。品相比之前好了至少一個檔次。”顧長松轉過身，把玉瓶放在桌上。“煉丹房——”他頓了頓，“最近換了人？”“沒有。還是張丹爐和林衍。”“林衍。”顧長松念出這個名字。煉氣一層。偽靈根。看火雜役。三個月前還是宗門天才，走火入魔後一落千丈的那個。“有意思。”他坐回椅子上，手指在扶手上敲了敲。“盯緊煉丹房。”“是。”“不要打草驚蛇。”“明白。”弟子退下。顧長松獨自坐在殿中。窗外暮色漸沉，山影一點點模糊下去。他的目光落在桌上另一件東西上——一塊玉簡，記錄了溫淺突破築基的完整報告。水木天靈根。卡了半年的瓶頸。忽然就突破了。時間上和煉丹房品質提升——同一天。顧長松的手指停在扶手上。煉丹房。溫淺。兩件事，同一天。他拿起玉簡，又看了一遍。然後他放下玉簡，拿起那隻羊脂玉瓶。丹香從瓶口隱約飄出，純正得不可思議。“張丹爐。”他喃喃自語，“還是——那個林衍？”殿內無人應答。窗外的天色一寸寸暗下去，首到燈火亮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