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門小比的訊息是趙大富帶來的。準確地說，是趙大富蹲在煉丹房門口的門檻上，一邊啃蔥油餅一邊帶來的——餅渣掉了一褲腿，他渾然不覺。“衍哥，宗門一年一度的外門小比，要開始了。”林衍正在給爐子生火，頭都沒抬。“嗯。”“你就一個“嗯”？”趙大富把最後半張餅塞進嘴裡，含糊不清地說，“這事兒半個月之前就貼榜通知了。”“我在煉丹。”“煉丹也不能兩耳不聞窗外事啊。”趙大富拍了拍手上的餅渣，從懷裡掏出一疊紙拍在桌上，“我是來勸你參賽的。”“我不參加。”“為什麼？”“我一個煉氣一層的偽靈根雜役，上去湊什麼熱鬧。給人當沙包嗎？”趙大富急了：“你現在可不是普通的煉氣一層！你會煉丹了，會用口訣了——”“成丹率高不代表修為高。”林衍往爐子裡添了一把引火草，火苗躥起來，映得他半邊臉發紅，“小比比的是戰鬥力，不是我煉丹的時候火穩不穩。”趙大富張了張嘴，沒說出話來。他知道林衍說得對——煉丹和打架是兩碼事，你成丹率再高，上擂臺被人一掌拍飛，評委也不會因為你丹煉得好就給你加分。但他不甘心。“衍哥你聽我說完。”趙大富壓低了聲音，“這次小比，獎品很豐厚。前三名——下品靈石三十塊，中品丹藥一瓶，還有一個內門弟子推薦名額。”
林衍夾引火草的手頓了一下。
內門弟子推薦名額。
這意味著什麼？意味著從雜役到內門，可以跳過外門弟子這個中間環節。意味著更多的資源、更好的功法、更高的起點。
但他只是晃了晃腦袋，把引火草塞進爐子。
內門水太深。他一個雜役，連外門的人際關係都沒捋明白，一頭扎進內門——那不是晉升，那是自投羅網。
“跟我沒關係。”他說。
“衍哥，你最近風頭這麼盛，“火眼雜役”的名號都傳到執事堂了。你不參加，別人會說你只敢在煉丹房裡逞能，真上了擂臺就慫了。”
“趙大富。”
“嗯？”
“你這激將法也太糙了。”
“糙是糙了點，但管用。”趙大富撓了撓頭，咧嘴一笑，“我爹教我的。他說對付倔驢就得拿鞭子在後面抽。”
“你把我當驢？”
“不是不是，”趙大富趕緊擺手，“你是千里馬，只是不肯跑的那種。”
“不考慮。”
“……你再問，包子沒了。”
趙大富氣鼓鼓地站起來，拍拍屁股上的灰。“行，你自己想吧。”
他走到門口，又回頭看了一眼。林衍己經低下頭去擺弄爐子，彷彿剛才的對話根本沒發生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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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來的幾天，一切照常。煉丹，看火，收丹。日子像爐子裡的火焰一樣，穩定，枯燥，沒什麼波瀾——首到溫淺來了。
那天傍晚，夕陽把煉丹房的窗戶染成了一片橘紅。溫淺走進來的時候，連空氣都像是靜了一下——白衣黑髮，步子不緊不慢，在旁邊的凳子上坐下。“你最近挺忙的。”“還行。”林衍往爐子里加了一勺赤炎散，火焰從橘紅變成了暗金。“外門成丹率漲了兩成。”溫淺說，“丹鼎閣的周懷丹跟我提過，說外門出了個有意思的小子。”“你該不會就是來誇我的吧。”溫淺沒接這話。她從袖子裡掏出一張紙，推到林衍面前。參賽名單。林衍掃了一眼，視線從上往下走。幾十個名字，修為從煉氣三層到煉氣八層不等。然後他的目光停在了某個位置。“這是什麼？”“外門小比的參賽名單。”“名單上有我的名字。”“我看到了。”
林衍盯著名單上那行字——“林衍，煉丹房看火雜役，煉氣一層”——看了足足三秒，轉頭看向門口。趙大富正蹲在外面啃餅，聽到動靜從餅後面探出半張臉，眼神飄忽，假裝什麼都沒聽見。“趙大富。”“嗯？嗯？怎麼了衍哥？”“你幫我報了名？”趙大富的表情僵了一秒，乾笑了兩聲，笑聲在空曠的院子裡顯得格外虛。“那個……衍哥，你聽我解釋——我看你不願意報，就幫你報了一下。想著你先參加，參加了就知道自己幾斤幾兩了——”“你什麼時候報的？”“就那天我來勸你之後……”林衍看著他，沒說話。趙大富縮了縮脖子，低頭看地面。“衍哥，你不會生氣吧？”
林衍確實沒說話。他低頭又看了一遍名單，確認自己的名字白紙黑字寫在那兒，旁邊就是趙大富——煉氣五層，再往下翻是孫小虎，煉氣七層。他一個煉氣一層的，上去能打誰？誰都能打他。“衍哥。”趙大富小心翼翼地湊過來，“其實你修為漲了不少吧？”“我自己都不知道我幾層了。”“那正好！上了擂臺不就知道了嗎？實踐出真知啊。”“趙大富。”“嗯？”“你過來。我想打人。”趙大富“嗖”地一下就跑沒影了，速度快得不像是煉氣五層能跑出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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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衍把名單捲起來塞進袖子。溫淺在旁邊看著，從頭到尾沒吭聲。“你要參加嗎？”他問。“看情況。”“你的修為到底多少？”“我真不知道。”“那就測一下。執事堂有測靈碑，去測一測不就清楚了。”
林衍跑了一趟執事堂，回來時表情有點複雜。“煉氣二層半。”“……多少？”“二層半。”“修為還有小數點的？”“測靈碑說的。”林衍拉了條凳子坐下，揉了揉太陽穴，“靈氣儲量在二層和三層之間，碑上顯示的是一個刻度值，不是整數。”“二層半……”趙大富掰著手指頭算了半天，“那也就是說，你再努力努力，就能變成三點零？”“對。”“那三點零是不是比三層厲害？”“……你當這是功法冊子的新版次呢？”“那三層多一點呢？是不是比三層更厲害？”“趙大富。”“在。”“你要是去測靈碑前站站，測出來可能是二層零零零零一。”趙大富眼睛一亮：“那我不是比二層還強一點？”“……你開心就好。”
“小半年從一層到二層半。”溫淺想了想，“對於偽靈根來說——不慢了。但二層半，確實打不過別人。”“不一定。”“嗯？”“外門小比的規則，允許帶什麼東西上場？”溫淺看了他一眼。“工具、符籙、丹藥都可以。擂臺之上，不限手段。”林衍的眼睛亮了一下。回氣丹，靈氣恢復三成；爆氣丹，短時間內修為暴漲一個境界。如果他煉上十幾顆帶上去——丹藥當彈藥用。這招在地球上有個說法，叫“氪金玩家”。你修為低沒關係，我拿資源砸你。修真世界的擂臺，又不是隻比誰靈氣多。用生物學的話說——這是用代謝產物的數量來彌補代謝效率的不足。翻譯成人話就是：我打不過你，但我丹藥多，嗑藥嗑到你懷疑人生。
“溫淺，你怎麼對規則這麼清楚？”“我是內門弟子。”溫淺說，“外門小比的優勝者可以進內門，我當然關心哪些人有可能進來。提前看看對手的底細，不過分吧。”“……你這算不算提前摸底競爭對手？”“算。”答得乾脆利落，一點不掩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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