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認輸了?”“林衍認輸了?”“決賽認輸了?”“他怎麼——他不是打得好好的嗎?”“剛才那一下不是挺厲害的——”議論聲此起彼伏。趙大富在看臺上張著嘴,半天沒合上。“衍哥——認輸了?”他旁邊的圓臉弟子拍了拍他的肩膀,“嗯,認輸了。”“為什麼?”“不知道。”趙大富想從看臺衝下去,但他忍住了——比賽還沒正式結束,裁判還沒宣佈結果。他攥著拳頭,指甲掐進掌心裡,嘴裡唸唸有詞:“沒事沒事,第二名也很好了,第二名也是名,回去能吃醬肘子了……”
看臺另一側,開盤口的胖子正把賬本往箱子裡收。旁邊有人湊過來:“老闆,今天收這麼早?”胖子頭也不抬:“不收早了,再開下去我得把鋪子押出去。”他把最後一摞靈石鎖進箱子,嘆了口氣,“從第一輪開始,壓林衍贏的就沒賺過。到決賽——算了,今日之後,本賭坊改行賣燒餅。”
擂臺上,李青蓮看著面前放下雙手的灰布身影。“你——”她皺了皺眉,“為什麼?”“打不過了。”林衍說得很坦然,“剛才那一下是我最後的火力。右臂麻木,左手靈氣不足三成,腿上全是碎石劃的口子,再打下去就是單方面捱揍。”“但你——”“我本來就是來湊熱鬧的。”林衍笑了笑,“進了決賽己經是意外之喜了。”他說的是實話。從報名參賽到現在,每一輪都超出了他的預期:第一輪贏了煉氣五層——意外,第二輪贏了煉氣六層——更意外,八強打贏煉氣七層——出乎所有人意料,半決賽幹翻煉氣九層——這己經不是意外了,這是奇蹟。決賽打煉氣六層的水系遠端,在靈氣嚴重不足、右臂麻木的狀態下——這不是意外能解決的問題。“我不想被打得生活不能自理。”他補充了一句。李青蓮看著他,看了兩秒,然後她做了一件讓所有人更意外的事——她也放下了手,連環珠從空中落回她的腰間。“你值得一個更好的結局。”她說。“結局挺好的。”林衍說,“第二名,比我預期的好多了。”
裁判長老走上擂臺,他的目光在兩人身上掃過,然後——“決賽,勝者——李青蓮。”銅鑼響,“本屆外門小比,第一名:李青蓮,第二名:林衍。”聲音不疾不徐,但在安靜的演武場上,每個字都清清楚楚傳了出去。第二名——一個偽靈根雜役,煉氣三層,外門小比第二名。
全場安靜了三秒,然後掌聲響起來了,不是那種禮節性的掌聲,是真誠的——因為這個灰衣小子從頭到尾打了五場比賽,每一場都讓人看到了不一樣的東西。第一輪意外獲勝,第二輪險勝,八強戰戰術取勝,半決賽逆襲,決賽雖敗猶榮。五場比賽,五種打法,沒有一場是靠運氣。
趙大富在掌聲中從看臺上衝下來,這次他沒有跳,沒有喊,他跑到林衍面前,眼眶有點紅。“衍哥。”“嗯。”“你——”趙大富的聲音有點哽,“你太牛了。”“別哭。”“我沒哭!”趙大富使勁眨了眨眼,“沙子進眼睛了。”“擂臺上沒沙子。”“那就是剛才土壁術的灰塵。”“行。”趙大富吸了吸鼻子,“醉仙樓的醬肘子——還算數吧?”“算。”“那——”“等我先把胳膊治好了。”林衍低頭看了看自己的右臂,還是麻的,水靈氣造成的麻痺效果至少還要一個時辰才能消退。
他扶著擂臺邊緣的欄杆,一步一步往下走。每下一個臺階,右臂的麻木感就跟著震一下,像有人用指甲在他經脈裡輕輕刮。他不皺眉——不是因為不疼,是因為疼習慣了。從煉氣三層到外門小比第二名,這一路走下來,哪一步沒捱過揍?
擂臺下面,幾個外門弟子自發讓出一條路。沒有人說話,但他們看他的眼神和一個月前完全不一樣了。一個月前,他是“那個煉丹房的看火雜役”,現在他是“那個打了五場、贏了西場的林衍”。
一個他不認識的煉氣五層弟子走過來,從懷裡掏出一小瓶丹藥,遞過去。“林師弟,這個能緩麻痺。”林衍愣了一下,接過來看了看——是常見的散瘀丹,不值什麼錢,但這個時候比靈石管用。“謝謝。”對方擺擺手,“應該的。”轉身就走了,連名字都沒留。
看臺前排,溫淺站起來。她沒有跟著鼓掌,只是安安靜靜地看著擂臺上的那個灰布身影。他輸了嗎?是,但她不覺得他輸了什麼。一個煉氣三層的偽靈根雜役,在外門小比上拿了第二名,打敗了煉氣五層、六層、七層、九層——最後在決賽上,靈氣見底、右臂麻木的情況下,主動認輸。這不是輸,這是贏了所有人的預期。溫淺轉身離開,她沒有去看臺上的議論,她知道該做什麼。
更高的位置,宗主觀戰臺。顧長松沒有站起來,但他今天第二次——手指在扶手上敲了三下。旁邊的執事默默地數著,三下,跟昨天一樣。“宗主,”執事終於忍不住開口了,“這個林衍——”“我知道。”顧長松打斷了他,“您打算——”“不急。”顧長松靠回椅背,目光從擂臺上移開,“讓他先歇兩天。”執事欲言又止,顧長松看了他一眼,“去。”“是。”執事退下了。顧長松重新看向擂臺——那個灰布身影正被趙大富攙著走下臺,右臂垂在身側,灰布衣服破得不成樣子,臉上還有擦傷,但他走得挺穩。“有點意思。”顧長松低聲說了一句,聲音很輕,但這次旁邊的執事不在,沒人聽到了。
執事回來的時候,看到的還是一樣的畫面——宗主坐在紫檀木椅上,目光落在擂臺方向,表情平靜如水。但執事注意到了一件事:宗主的手指沒有再敲扶手了。之前每場重要比賽,宗主都會不自覺地敲三下。今天決賽之後——他停了。
不敲了。不是因為不在意,是因為不需要再用手指確認了。
林衍從擂臺上走下來之後做的第一件事不是治傷,是去找李青蓮。她在領獎臺上,外門長老給她頒了一塊玉牌——小比第一名的獎勵。林衍走過去,“恭喜。”李青蓮低頭看了他一眼,“你不是來恭喜的吧。”“被你看穿了。”林衍摸了摸鼻子,“我是來問個事的。”“什麼?”“你的連環珠——近身之後靈活性大打折扣,對吧?”李青蓮挑眉,“你打了一整場,就為了確認這個?”“差不多。”“那你確認了?”“確認了。”林衍點點頭,“多謝配合。”“——”李青蓮看著這個灰布身影一瘸一拐地走遠了,她低頭看了看自己的連環珠,“這人——打了一整場決賽,就為了收集資料?”她搖了搖頭,但嘴角微微上揚了一點。
當天下午,外門小比結束,獲獎者在執事堂領取了獎勵。第一名:李青蓮,上品靈石十塊,聚靈丹一瓶,內門弟子特別貢獻點五十。第二名:林衍,上品靈石五塊,聚靈丹半瓶,外門弟子特別貢獻點二十。趙大富跟著林衍去執事堂領了獎。“第二名!衍哥你是第二名!”“嗯。”“你拿到五塊上品靈石!還有聚靈丹!”“嗯。”“你不高興?”“高興。”“你看著不像高興。”林衍看了看手裡的玉牌和靈石袋,“高興,但累。”“那你回去休息——”“先不去。”“去哪?”“煉丹房。”“你都這樣了還去看火?”“不是看火。”林衍說,“我有一些東西要整理。”趙大富沒聽懂,但林衍己經一瘸一拐地朝煉丹房的方向走了。右臂還是麻的,但腦子是清醒的。小比結束了,接下來——是另一場“比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