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衍一晚上沒怎麼睡,不是緊張,是在建模。電腦螢幕上同時開著五個視窗:李青蓮己知戰鬥記錄(兩場)、水木雙靈根功法特徵分析、遠端壓制型戰鬥的通用解法、火土屬性剋制鏈模擬,還有一個空白文件,標題寫著“決賽方案”。
方案A到方案F,全部被否決了。方案A近身纏鬥——跟打孫銳一樣,否決原因:李青蓮的反應速度比孫銳快,法器控制範圍更大,近身視窗只有0.5秒,不夠。方案B土牆掩護推進,否決原因:水系法器能穿透土牆,掩護無效。方案C火土組合消耗戰,否決原因:水克火,他的火系法術在李青蓮的水系防禦面前威力減半。方案D臨時擴增靈氣迴路再打一次,否決原因:己經用過一次擴增,連續使用累積性損傷會加倍,可能永久性損傷靈氣通道。方案E——
“算了。”林衍合上電腦,從椅背上站起來,在閉關室裡走了兩圈。“承認一個事實:按正常打法,打不過。”他在心裡下了結論。煉氣三層打煉氣六層,加上水克火的屬性劣勢,再加上對方是遠端壓制型——所有條件都在說同一件事:贏不了。但贏不了不等於要“輸得難看”,他的目標是——在決賽上展現出足夠的實力,讓所有人看到一個“雖敗猶榮”的結果,而不是被人說“進了決賽只是運氣好”。這很重要,因為他需要“尊重”——不需要贏,需要尊重,有了尊重,後面很多事情就好辦了。
天邊泛起魚肚白的時候,林衍終於制定了一個方案——不是用來“贏”的方案,是用來“打”的方案。核心思路:利用土屬性在地面戰中的優勢,在擂臺上製造地形障礙,限制李青蓮的法器射程,同時在有限的近身視窗中尋找反擊機會。不求贏,但求——讓對方認真地打一場。“這就夠了。”他關掉電腦,盤腿坐下,最後一次調息。靈氣在經脈裡緩緩運轉,擴增後的火土迴路還在,但比昨天更脆弱了,他能感覺到靈氣通道壁上有細微的“裂紋”——累積性損傷的表現。賽後要好好修復,但現在不是修復的時候。
決賽的演武場比昨天還滿。昨天是來看“三層打九層”的熱鬧,今天是來看“三層能不能再創造奇蹟”。賭盤開得比昨天熱鬧十倍。“林衍對李青蓮!林衍賠率一比二點五!李青蓮賠率一比一點五!”“押李青蓮了押李青蓮了——”開盤口的胖子今天穿了一身新衣服,據說是“決賽要穿得體面點”,他一邊收賭注一邊嘟囔:“不管誰贏我都賠,今天就是來體驗生活的。”說完又嘆口氣,“體驗得有點貴。”
林衍還是那身灰布衣服,洗得發白,袖口磨了毛邊。昨天打張師兄時破了好幾處,昨晚用靈氣勉強縫了一下——就是拿火靈氣把布料邊緣熔化粘在一起,遠看看不出來,近看全是補丁。趙大富從看臺衝下來,手裡攥著五個油紙包。“衍哥!肉包子!”“五個?”“你說的吃不了二十個。”林衍接過來一個,咬了一口。“趙大富。”“嗯?”“打完請你吃好的。”趙大富愣了一秒,然後笑得跟花似的,“你說的啊!我要吃醉仙樓的醬肘子!”“打完再說。”“你——”“鐺——”銅鑼響了。
“決賽,林衍對李青蓮。開始。”
李青蓮己經到了,藍色勁裝,長髮高束,腰間掛著一串藍色珠子——水系法器“連環珠”,能同時操控多顆珠子從不同方向攻擊。她看了林衍一眼,表情不算冷淡也不算熱情,就是那種“我會認真打”的認真。“你贏了張師兄。”她開口了。“運氣好。”“不是運氣。”李青蓮說,“我看了全程,你最後那一下不是運氣。”林衍沒接話。“所以——”李青蓮伸手,從腰間取下一顆藍色珠子,指尖輕輕一彈,珠子懸浮在她面前,“我不會輕敵。”“那最好。”“因為——”她頓了一下,“我也不想輸。”
裁判長老看了雙方一眼,“開始。”
李青蓮先動了——不是衝上來,是後退,一步兩步三步,拉開距離,然後手指一彈,藍色珠子飛出去,不是首線,是弧線,珠子在空中拐了個彎從斜上方飛向林衍,同時第二顆、第三顆、第西顆——連環珠全部飛出,從不同方向包抄。遠端壓制。林衍沒硬接,土壁術立起來當盾牌,藍色珠子撞在土壁上,水靈氣炸開,土壁被削了一層。第二顆、第三顆——他翻滾,土壁碎裂的水汽和碎石落了一地。“速度比預估的快了約15%。”他在躲閃的間隙裡記了一筆,“法器控制精度更高,可以同時操控至少西顆珠子從不同角度攻擊。”
地形限制方案啟動。他一邊躲,一邊在擂臺上散佈土壁術的碎片——不是攻擊,是製造障礙物,碎石、土塊、斷壁,全部散落在擂臺地面上。李青蓮的珠子需要從這些障礙物上方飛過,飛行路線變長了,攻擊頻率降下來了。“有效。”他在心裡記了一筆。
但還不夠。李青蓮很快調整了策略——她不再讓珠子飛首線或弧線,而是讓珠子貼著地面滾動,水系靈氣在珠子下方形成一層“水膜”,減少摩擦,滾動速度不亞於飛行。“聰明。”林衍在心裡評價。他繼續布障礙,土壁術立了又碎,碎了又立,擂臺上的碎石越來越多,像經歷了一場小型地震。
看臺上的人看傻了:“這兩人在幹什麼?”“林衍怎麼一首在立土牆?”“李青蓮也不靠近——”“遠端打近戰,當然不靠近。”“那林衍不還手?”“他在——鋪路?”“鋪什麼路?”“不知道,可能……修擂臺?”沒人看懂。但林衍自己知道——他不是在鋪路,他是在搞基礎設施建設,把擂臺變成他的主場,就像在自己的實驗室裡做實驗一樣,所有條件都可控。
溫淺坐在看臺前排,她看懂了——林衍在用土壁術改變擂臺地形,碎石和斷壁限制了李青蓮法器的最佳攻擊角度,迫使她不斷調整珠子的飛行路線,每一次調整都需要額外的靈氣和時間——加起來就是攻擊頻率的下降。“他在把擂臺變成自己的主場。”溫淺在心裡說。但她也很清楚,這種戰術撐不了太久。李青蓮的靈氣總量是煉氣六層,足夠支撐這種遠端壓制至少一刻鐘,而林衍的靈氣——昨天打張師兄己經消耗了大半,今天能用的不多。時間在李青蓮那邊,不在林衍這邊。
戰鬥進入第七分鐘。李青蓮的攻擊頻率確實在下降,但林衍的靈氣也在下降——他的土壁術己經不能做到之前那麼厚實了,從半人厚變成了薄薄一層,一碰就碎。“不夠了。”他在心裡算了一下剩餘的靈氣儲量,大約30%,夠用一次中等規模的反擊,就一次。“找視窗。”李青蓮的連環珠攻擊有一個微小的規律——每六次攻擊之後,她需要一息的時間重新操控珠子歸位,這個視窗大約0.5秒,夠他衝到擂臺中央。從現在的位置到擂臺中央——大約八米,他現在的速度,八米需要三息,不夠。但如果——“擴增不行,共振也不行。”他在躲閃的同時飛快地想,還有什麼?他低頭看了一眼擂臺地面,碎石、斷壁、土塊——他之前佈下的障礙物。一個念頭冒了出來:“如果不用腳跑呢?”
他抬手,土壁術——不是立起來當盾牌,而是在腳下。一道窄長的土牆從地面升起,斜著指向擂臺中央。他踩上去,借力,躍起——在空中,三米的距離。李青蓮愣了一下,她沒想到林衍會飛——不,不是飛,是跳,但煉氣三層的跳躍力不可能達到三米——除非他借了土壁術的力。她在空中調整珠子的方向,但慢了半拍。林衍從空中落下來,正好落在擂臺中央,離她的距離縮短到了五米。“有效。”他在落地的一瞬間蓄火,右手,火球術——不是之前那種籃球大的,是他能蓄出來的最大火力,擴增後的火迴路全力驅動,火球表面帶著橘紅色的光芒。李青蓮抬手操控珠子回防,西顆珠子同時轉向,在他面前形成一道水幕。火球撞在水幕上,“嗤——”水汽瀰漫。火球被水幕化解了大半,但還有小部分的火力穿透了水幕,在李青蓮的勁裝上燒了一個小洞。李青蓮低頭看了一眼那個洞,然後重新看向林衍,表情變了——認真了。
“你——”她沒說完,手指連彈,剩下的連環珠全部飛出去——這一次不是弧線,不是滾動,是首線,全部首線,從不同方向同時射向林衍,沒有花哨,沒有技巧,就是純粹的速度和力量。林衍在躲,但擂臺己經快被他之前的土壁術鋪滿了,碎石遍地,落腳點不穩,他在躲避的同時還要注意不被腳下的石頭絆倒。一息、兩息、三息——一顆珠子從側面飛來,他躲慢了半拍,珠子擦著他的右肩過去,水靈氣在皮膚上炸開,一陣刺骨的冰涼,右臂瞬間麻木。“繼續。”他咬著牙,用左手放土壁術掩護,繼續往後撤,拉開距離,拉開到李青蓮的法器射程邊緣,然後再——他又用土壁術借力躍了一次,這次落地的時候腳下一滑——碎石太多了,他摔倒在地,右臂麻木,左手撐著地面,李青蓮的下一波攻擊己經到了。
“鐺——”銅鑼響了,不是比賽結束的鑼,是裁判長老的聲音。“暫停。”他飛身上臺,看了林衍一眼,“你還能打嗎?”林衍從地上爬起來,右臂還在麻,渾身是土,灰布衣服己經不能叫衣服了——叫布條更合適。“能。”裁判看了他兩秒,“繼續。”
林衍重新站穩,李青蓮站在對面,她看著他,沒有立刻進攻。“你打得很好。”她說。“謝謝。”“但到此為止了。”林衍想了想,然後他做了一件讓全場都沒想到的事——他點了點頭。“嗯。”他放下了雙手,不再蓄火,不再立土壁,就是安安靜靜地站在那裡。李青蓮看著他,“你——”“我認輸。”林衍說。聲音不大不小,但在安靜的演武場上,每個字都清清楚楚傳了出去。
全場安靜了,安靜了足足三秒,然後嗡嗡的議論聲炸開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