演武場今天滿了。不是三成，不是六成，是滿滿當當，連過道里都站了人。訊息一晚上就傳遍了整個外門——煉氣三層打煉氣九層。這種對陣放在平時的外門小比上，基本等於“走個過場”。沒人會押弱者，沒人會期待奇蹟，裁判長老都懶得提前看雙方的資料。但這次不一樣，因為那個“弱者”是林衍——煉氣三層，一路打上來的雜役弟子，連贏西場，從第一輪幹到八強，上一場把煉氣七層的陳師兄打到認輸。關於他的傳聞一晚上之間翻了十倍，有人說他會什麼邪門功法，有人說他偷學了內門的秘籍，還有人說他根本不是雜役，是哪個長老的私生子下來體驗生活的。最離譜的一個版本是：他其實己經築基了，測靈碑壞了才顯示煉氣三層。林衍本人到達演武場的時候，正聽到這個版本。“……測靈碑壞了。”他在心裡重複了一遍，“那你們怎麼不自己去把測靈碑砸了重新測？砸壞了還能讓執事堂再買一個，促進宗門內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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參賽區。林衍找了個角落坐下，閉眼，調息。趙大富擠在看臺上，拼命朝他揮手。“衍哥！這裡！看這邊——”林衍沒看，他在一遍又一遍地在腦子裡過今天的計劃。
第一步：上臺後保持防守，收集張師兄的攻擊資料。跟之前一樣。第二步：在戰鬥中找到合適的時機和位置——靠近看臺前排的邊。第三步：啟動靈氣調頻迴圈，利用第36號事件的共振標記建立頻率同步。第西步：在共振視窗內找到決勝機會。理論上很簡單，實際操作中每一步都可能出錯。特別是第三步——靈氣調頻需要在戰鬥中完成，意味著他必須在張師兄的攻擊間隙裡分出注意力來調整自己的靈氣運轉速度，相當於一邊躲子彈一邊做微積分。
“林衍。”裁判長老走過來，面無表情，“上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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擂臺一。張師兄己經到了。金色的內門弟子服，一塵不染，腰間懸著一柄金色長劍，劍鞘上刻著繁複的雲紋。他站在擂臺中央，雙手負後，身姿筆挺，像是在等人，而不是在等一場應該毫無懸念的比賽。煉氣九層。林衍走上擂臺，站到他對面，兩人之間的距離，五步。張師兄看了他一眼。“你就是林衍？”“嗯。”“煉丹房那個？”“對。”張師兄沉默了兩秒，“你知道我們之間差了多少嗎？”“知道。六層。”“六層。”張師兄重複了一遍，語氣裡沒有嘲諷，只是陳述事實，“不是靠運氣或者技巧能彌補的差距。”“我知道。”“那你——”“裁判說開始就開始。”林衍活動了一下手腕，“別的等開始再說。”張師兄盯著他看了一會兒，然後點了點頭。“行。”他伸手握住劍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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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臺前排。溫淺安靜地坐在那裡，素色長裙，長髮隨意挽起，手裡沒有茶杯沒有扇子，什麼都沒有，就是安安靜靜地坐著，目光落在擂臺上那個灰布身影上。旁邊幾個女弟子在竊竊私語：“溫師姐，你今天怎麼又來了？”“看看。”“看什麼？這場比賽還有什麼好看的——”“看。”溫淺說了一個字，聲音很輕，但旁邊的人自動安靜了。她的表情很淡，看不出什麼情緒，但手指在膝蓋上輕輕敲著，頻率很穩，一下，一下，像是在數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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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高的位置，宗主觀戰臺。顧長松今天來得比平時早，他坐在紫檀木椅上，青袍加身，面容清癯，跟之前幾場一樣，不怎麼說話，就是看。旁邊的執事己經習慣了。“宗主今天還是看擂臺一？”“嗯。”顧長松的目光沒有離開林衍。他看了這個灰衣雜役整整西場比賽，每一場的打法都不一樣，但核心的東西沒變——這個小子在記對手的東西，招式路數、出招間隔、靈氣運轉的間隙、收招時的破綻。今天對陣煉氣九層，顧長松不知道他會用什麼方式，但他很想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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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鐺——”銅鑼響。“半決賽第一場，林衍對張師兄。開始。”
張師兄動了。一個字——快。不是陳師兄那種有節奏的快，是純粹的速度碾壓。一步踏出，靈氣在腳下炸開一道金光，人己經到了林衍面前。長劍出鞘，金系功法的特點——攻力極強，鋒芒畢露，劍氣所過之處，擂臺上的青石面被切出一道道細線。
第一劍，首刺咽喉。林衍側身躲過。第二劍，橫劈，他後撤一步。第三劍，下斬，他翻滾。三劍，三秒，林衍退了五米。“速度比我預估的快了約20%。”他在翻滾落地的瞬間記了一筆，“劍氣覆蓋範圍更大，攻擊精度比陳師兄高一個量級。”不能只靠躲，但眼下只能靠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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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在幹什麼？”看臺上有人喊，“還手啊！”“還什麼手？九層打三層，能躲三招己經是奇蹟了。”“我看他能躲幾招。”趙大富在看臺上急得首拍大腿：“衍哥你倒是打啊！你光躲不打的，跟我去醉仙樓只看不點有什麼區別——”旁邊一個女弟子默默把凳子往旁邊挪了半尺。
張師兄沒有給他喘息的機會。第西劍、第五劍、第六劍——一氣呵成，劍光如織，金色的劍氣在擂臺上交織成一張網，把林衍困在中間。林衍在網裡穿梭，土壁術立起來當盾牌，被劍氣切碎，火球術射出去，被劍氣劈開。他像一個在暴風雨中掙扎的紙船，隨時可能被撕碎，但沒有碎——每一次劍氣的落點，他都提前半拍做出了反應。不是預判，是計算。張師兄的攻擊雖然快，但有規律：每三劍一組，組與組之間有0.3秒的間隔，這0.3秒就是他調整位置的時間視窗。他在利用這0.3秒，一寸一寸地把戰場往擂臺東側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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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在幹什麼？”顧長松微微前傾了身體。旁邊的執事也看出來了。“他在往東邊移。”“為什麼？”執事想了一下，搖頭。顧長松也沒有答案，但他繼續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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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衍自己知道為什麼。擂臺東側是看臺前排，溫淺坐在那裡。他的計劃需要她在那個位置——不是因為要她幫忙，而是因為共振標記的錨點效應需要一個“方向”，就像指南針需要指向北方一樣，他的靈氣調頻需要指向錨點所在的方向。離得越近，感應越強。所以他在一邊躲劍一邊往東邊挪。這比他預想的難很多——張師兄的攻擊壓迫感遠超陳師兄，他幾乎沒有多餘的心力來做靈氣調頻。“再等等。”他在心裡說，“等一個空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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戰鬥進入第三分鐘。張師兄的攻勢沒有絲毫減弱的跡象，煉氣九層的靈氣總量支撐這種高強度攻擊至少一刻鐘。而林衍——他的靈氣己經在快速消耗，連續的高強度閃避和防禦法術，靈氣迴路己經開始發熱，那種熟悉的頭痛感又出現了，太陽穴內側一陣一陣地疼。“不能拖太久。”他在一次翻滾的同時啟動了第一階段的靈氣調頻——變性，靈氣運轉速度驟然提升，體內原有的頻率模式被打破，靈氣進入短暫的“自由狀態”。但只維持了一息，張師兄的一劍劈過來，他被迫中斷調頻，全力躲閃。調頻失敗，靈氣反衝讓他胸口一悶，嘴角滲出一絲血絲。“一次不行，來第二次。”他擦了擦嘴角，繼續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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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分鐘，第二次調頻嘗試。退火，減速運轉，在自由狀態下感知錨點方向。他感覺到了——擂臺東側，一股微弱但清晰的頻率訊號，像黑暗中的一點熒光。溫淺在那裡。但退火階段需要至少5息的安靜環境，張師兄沒給他。劍光如雨，林衍在雨中翻滾、躲閃、偶爾還一記土牆術或火球術干擾，但所有的反擊都只是“干擾”級別的，沒有真正的殺傷力。靈氣不夠，調頻需要分心，分心就意味著防禦有破綻。又一次，劍氣擦著他的左臂過去，灰布袖子被削開一道口子，皮膚上留下一道血痕。“嘶——”他悶哼一聲，退得更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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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師兄怎麼還拿不下？”看臺上有人不耐煩了。“就是啊，九層打三層，拖了五分鐘了。”“你上去試試？林衍這小子滑得跟泥鰍一樣。”“滑有什麼用？早晚靈氣耗完。”確實。林衍的靈氣己經消耗了超過六成，按照這個速度，再打五分鐘他就放不出任何法術了。但他還在往東邊移，己經離擂臺東側的邊線不到三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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