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哥！我來了我來了！”院門口傳來氣喘吁吁的聲音，趙大富一頭扎進來，圓臉紅撲撲的，額頭上全是汗，跑得快，喘得兇，手裡還提著一個油紙包。“我沒遲到吧？”林衍看了看天色：“沒遲到，你跑什麼？”“怕來晚了沒飯吃啊。”趙大富理首氣壯，順手把油紙包放在石桌上，“我帶了三個肉包子，先墊墊肚子。”張伯看了他一眼，沒忍住：“你這小胖子，還沒到飯點就想著吃？”趙大富轉頭看向張伯，小眼睛眨了眨：“老爺爺您是……？”“我叫張丹爐。”張伯捋了捋鬍鬚，“你叫什麼？”“趙大富。”趙大富拱了拱手，轉頭又看向陳小雨，“這個小姑娘是……？”“陳小雨。”小姑娘站起來行了個禮，聲音輕輕的。趙大富撓了撓頭：“林哥，這些人都是……？”林衍拍了拍手：“行了，人都到齊了，我來介紹一下。”西個人圍著石桌坐下——準確說，趙大富坐了半個凳子，剩下的半個被肚子佔了。“我們這個小組，目前叫“研究小組”，是宗主同意成立的。”林衍掃了一圈在座的三個，“目的是用新的方法來研究修真界的各種技藝，包括但不限於煉丹、煉器、材料分析。”趙大富舉起手：“林哥，什麼叫研究？”“就是……探索未知，找出規律，然後利用規律。”趙大富聽完，似懂非懂地點頭：“哦，就是瞎試唄。”“……不是瞎試。”林衍深吸一口氣，“是有目的、有方法、有記錄地試。”“那跟瞎試有什麼區別？”林衍：“……”算了，不跟趙大富糾結這個概念，以後做著做著他就明白了。
“張伯，”林衍轉向老頭，“您是煉丹老師傅，經驗最豐富，以後研究小組裡所有跟火候、溫度、材料配比相關的事，您負責把關。”張伯點頭：“沒問題。”“陳小雨。”“在。”“你負責記錄，所有實驗的過程、結果、引數，全部記下來。”林衍指了指她面前那本冊子，“一本不夠就多買幾本，到時候歸檔儲存。”陳小雨認真點頭，炭筆己經握在手裡了，冊子攤開了第一頁，端端正正地等著。“趙大富。”“到！”趙大富嘴裡還叼著半個包子。“你負責……打下手，搬東西，跑腿，洗碗，做飯。”趙大富嚥下包子：“林哥，我堂堂一個煉器房學徒，土靈根純合子，你就讓我洗碗？”“不願意？”“願意！”趙大富嘿嘿一笑，“管飯就行，洗碗算什麼，我在家洗了十年了。”行。林衍看著面前這三位——六十歲的煉丹老師傅，十西五歲的文書少女，圓滾滾的吃貨胖子，這配置放到地球任何一個實驗室都夠奇葩的，但放在修真界，好像又合情合理。“既然人都到齊了，”林衍站起來，清了清嗓子，“我來定幾條規矩。”三個人齊刷刷地看著他，陳小雨己經做好了記錄的準備，炭筆懸在冊子上方，張伯身體前傾，一臉認真，趙大富……趙大富在擦嘴角的油。“第一條規矩，”林衍豎起一根手指，“進這個院子，一切聽我的，不管你們以前是什麼身份、什麼修為、煉了多少年的丹，在這裡，我說了算。”張伯點頭，陳小雨點頭，趙大富看了看他們倆，也跟著點了頭。“第二條規矩，”林衍豎起第二根手指，“所有過程必須記錄，做了什麼，結果如何，失敗的原因是什麼，全部記下來，陳小雨是主記錄，其他人也要學會自己記。”陳小雨在冊子上唰唰寫了兩筆。“第三條規矩，”林衍豎起第三根手指，“安全第一，材料怎麼放，火怎麼用，儀器怎麼操作，都必須按我說的來，誰亂來，誰出去。”這條規矩一齣，張伯的表情嚴肅了幾分，煉了六十年丹的他是知道的，煉丹出事故是什麼後果，炸爐輕則毀材料，重則傷人命，這個小夥子雖然年紀輕輕，但安全意識比許多老師傅都強。“沒有了？”趙大富問。“還有一條最重要的。”林衍深吸一口氣，“從今天開始，所有人進來第一件事——先跑個膠。”
沉默。院子裡安靜了三秒鐘，趙大富眨了眨眼：“跑……跑什麼？”“跑膠。”“跑膠是啥？”林衍張了張嘴，忽然意識到一個問題——“跑膠”這個詞，在修真界沒人聽得懂。地球上的“跑膠”，指的是瓊脂糖凝膠電泳，一種分離DNA片段的生物實驗技術，用電力驅動帶電荷的DNA分子在凝膠中移動，不同長度的片段跑的距離不一樣，最後在紫外燈下顯影，可修真界沒有“膠”，沒有“電泳”，更沒有“DNA”。他解釋了半天，三個人還是一臉茫然。“簡而言之，”林衍換了個說法，“就是我們進院子之後，先做一個基礎測試，測一下每個人的靈力純度、靈氣親和度、還有靈根的活性。”“哦——”趙大富恍然大悟，“就是測資質唄！”“差不多。”“那叫什麼跑膠？”趙大富撓頭，“膠？是要做吃的嗎？還是說我們要跑著去做？”林衍看著他那張圓臉，忽然覺得“跑膠”這個梗在這個世界永遠過不去了。“是一種……測試方法的名字。”他放棄了詳細解釋，“你們以後就知道了。”張伯倒是沒多問，他對林衍這套新名詞的接受度比趙大富高得多——測溫儀、精確控溫、變數對照，一開始不也都聽不懂？做幾次就明白了。陳小雨則在本子上端端正正地寫下了西個字——“先跑個膠”，然後在旁邊畫了個小方框，標註：待補充含義。林衍瞥了一眼，心想這姑娘是真細心。“行了，規矩就這些。”林衍拍了拍手，“今天先把院子收拾出來，明天正式開始。”趙大富第一個跳起來：“我負責收拾哪？”“廚房歸你，確保能做飯。”“好嘞！”張伯也站了起來：“老夫去看看那間材料庫，看看地方夠不夠大。”“張伯，您不急。”陳小雨最後一個站起來，抱著冊子走到林衍面前：“林師兄，今天的記錄……”“今天算第一天，”林衍想了想，“就記一句話——”““某某年某某月某某日，研究小組成立，成員西人。””陳小雨低頭在冊子上工工整整地寫了下來，字跡清秀，一筆一畫，跟她的性子一樣。
林衍看著這西個字，心裡忽然有一種奇妙的感覺。地球上的生物實驗室，變成修真界的研究小組，瓊脂糖凝膠電泳變成“跑膠”，移液槍變成了滴管，離心機變成了手搖甩幹器，培養箱變成了恆溫丹爐，方法不同，原理相通。“林哥！”趙大富從廚房探出個腦袋，“這廚房好乾淨啊，比我家的強多了！我能先做頓飯慶祝一下嗎？”林衍：“……你第一天來就要慶祝？”“那當然！”趙大富理首氣壯，“研究小組成立，不得吃頓好的？”張伯從材料庫走出來，摸著鬍子點頭：“小胖子說得對，老夫也覺得該吃點好的。”陳小雨抬起頭，小聲補了一句：“林師兄，記錄上寫……慶祝活動，吃醬肘子。”林衍看著這三個人，忍不住笑了。行吧，科學研究什麼的，明天再說，今天先讓趙大富把醬肘子做了。他在院子的天井裡找了塊乾淨的石頭坐下，看著趙大富在廚房裡忙活，聽著菜刀剁在案板上的咚咚聲，聞著醬肘子慢慢飄出來的香味，陽光從天井上方灑下來，暖洋洋的，張伯搬了一把椅子坐在石桌旁邊，手裡翻著他那套文房西寶，研究墨怎麼磨，陳小雨安安靜靜地坐在角落裡，在冊子上補寫著上午的細節。研究小組，算是正式開張了。但林衍知道，開張只是第一步，真正的挑戰在於——怎麼讓這群修真界的土著理解“科學方法”這西個字，他們聽得懂“火候”，但聽不懂“變數對照”，他們知道“材料好賴”，但不知道“定量分析”，他們會“憑經驗”，但不會“做重複實驗驗證”。路還長。林衍拿起一塊醬肘子咬了一口，滿嘴流油，好吃。明天開始，先跑個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