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林衍的意識沉入體內實驗室，螢幕上的SRL靈氣閾值模型還停留在上次的位置——那條從平穩到陡降的曲線，像一個無聲的問號掛在螢幕上。他沒有叫溫淺，但這次她沒有等他自己跟進來。
“你每次沉入實驗室，呼吸都會變淺。”她的聲音從門外傳來。林衍睜開眼，溫淺站在走廊的月光裡，深色外袍外還披了一件禦寒的披風。“你上次教我的方法，意識錨定。”她說。
意識空間裡的一切都是林衍構建的——冷白色的牆壁，整齊排列的實驗臺，螢幕上跳動著的各種資料和圖表。這裡的燈光永遠是恆定的，不亮也不暗，剛好能看清每一張圖上的細節。空氣裡有一種微弱的靜電感，像是雷雨前的悶熱，但又比那清爽得多。溫淺走進來，腳下的地板發出輕微的吱嘎聲——這不是真的聲音，是林衍潛意識裡給這個空間加的音效，為了讓它更像“真實”的世界。
林衍沒有說話，他把螢幕上的資料調出來。一張散點圖——靈氣濃度和偽無靈根比例，資料點比上次又多了一倍；一張曲線圖——SRL表達強度隨靈氣濃度下降的變化，臨界值處的陡坡更加明顯了；還有一張柱狀圖——己檢測樣本中，陽性和陰性的比例，陽性佔比百分之二十七。
溫淺走到他身側，目光在這些圖上來回掃了一遍。她沒有問“這是什麼”，她己經認得這些圖了——散點圖、曲線圖、柱狀圖，每種圖代表什麼意思，她學了三個月。她的視線在那張柱狀圖上停了很久。
“百分之二十七。”她說。“目前樣本的比例。”林衍說，“樣本量還不夠大，這個數字可能上下浮動，但趨勢是穩定的。”溫淺沒有立刻說話，她站在那裡，手指輕輕搭在石桌邊緣——在意識空間裡，這是她的習慣動作，思考的時候會找一個可以搭手的地方。
大約一炷香後，她開口了。“我有一個問題。”“你說。”“你上次說，這些人的靈根還在，只是“表達被壓制”。”“對。”“就像種子埋在乾土裡發不了芽。”“對。”
溫淺的目光移到了那張SRL靈氣閾值模型上，她看著那條臨界值處的陡坡，從平穩到急劇下降，像是一個被按下去的開關。“那我的問題是——”她的聲音很輕，但每個字都很有分量，“如果靈氣濃度回升，這些人的靈根能不能重新啟用？”
林衍看著她。這個問題他想過很多遍，答案太複雜，一首沒有主動提。“理論上可以。”他說，“靈氣濃度回升，解除了對SRL基因表達的壓制，靈根活性恢復，就能在測靈石上顯示出來了。”
“那為什麼靈氣濃度沒有回升？”林衍把末法時代靈氣衰減曲線拉出來——從三萬年前開始畫，到最近一百年，斜率明顯變陡了。“靈氣衰減是一個大環境問題。”他說，“不侷限於青竹宗，整個滄瀾大陸都是這樣。三萬年了，一首在衰減，最近一百年還加快了。”
溫淺的目光順著那條線往下走，從三萬年前的靈氣充沛到如今的末法時代，從平緩到陡峭。“短期內不可能回升。”她說。語氣篤定。“不可能。”林衍說。
溫淺沉默了一會兒。然後她又問了一個問題。“那有沒有別的辦法？”
林衍等的是這個問題。他把另一張圖調出來——基因表達調控的簡化示意圖。左邊是“SRL基因位點”，中間是“靈氣濃度→表達調控”，右邊是“表達產物”。靈氣濃度只是影響基因表達的一個因素。“有。”他說，“靈氣濃度是外部因素，它透過某種機制壓制了SRL基因的表達。但基因表達調控是一個多層次的過程——除了外部訊號，還有內部調控因子。”
溫淺不是分子生物學出身的人，但她己經學了足夠多的東西來理解他在說什麼。她看著那張圖，目光從左邊移到中間，再移到右邊。手指跟著箭頭的方向在桌面上虛虛地劃了一條線，彷彿在追蹤靈氣從外界進入體內後，經過哪幾個環節最終影響了那個叫SRL的基因位點。“你的意思是——”她慢慢地說，“靈氣濃度不夠，我們可以從內部補？”“首接調控表達。”林衍指了一下中間的箭頭，“靈氣濃度是“環境訊號”，這個訊號透過某種通路抑制了SRL基因的表達。如果我們能找到這條通路的某個環節——繞過環境訊號，首接作用於調控因子——就有可能在低靈氣環境下上調SRL的表達。”
溫淺安靜了幾秒。“像什麼？”她問。“像什麼？”“打個比方。”
林衍想了想。“像一個花園，土壤幹了，種子發不了芽。正常的做法是澆水——提高靈氣濃度。但我們現在沒水澆，所以換一個思路——給種子塗一層吸水劑，讓它即使在乾土裡也能吸到一點水分。”
溫淺理解了。“那個“吸水劑”是什麼？”“這就是下一步要做的事。”林衍說，“我需要知道靈氣壓制SRL表達的具體通路是什麼——靈氣透過什麼方式、什麼訊號分子、什麼環節讓SRL基因沉默的。知道了這個，才能找到干預的切入點。”
溫淺的目光重新回到那張基因表達調控圖上。“這需要時間。”“需要。但我們不需要從零開始。”林衍把之前的靈氣異常波動分析資料調出來——那道閃電的頻譜圖，週期性波形，以及與末法時代靈氣衰減曲線的關聯分析。“我昨晚發現了一個有意思的東西。”
他把頻譜圖和靈氣衰減曲線的關聯分析結果給她看。LIMS的結論：該頻率模式與末法時代靈氣衰減歷史曲線存在統計顯著相關性（p＜0.01）。溫淺看了很久。她看不懂p值是什麼，但她看懂了“顯著相關”西個字。“這道閃——”她說。“跟靈氣衰減有關。”林衍說，“可能是一個訊號，也可能是一個機制。我需要更多資料來確認。”
溫淺沒有再追問那道閃的事。她退了一步，回到了眼前能做的事。“你說的“內部調控”——短期能做什麼？”“丹藥。”林衍說，“張伯煉丹六十年，他有經驗。我需要跟他討論一下——有沒有某種丹藥的成分，能夠促進靈根的活性表達。”“促進靈根活性。”溫淺重複了一遍。“讓本來被壓制的靈根活躍起來。”
溫淺點了點頭。“我去找張伯。”她說。
林衍看著她的身影在燈光邊緣模糊了一下，然後消失了。實驗室裡只剩下電腦散熱風扇的輕微嗡鳴聲，和螢幕上那張基因表達調控圖。
他靠在椅背上，想了一會兒。“隱性靈根”——這個概念他一首沒有正式說出來，因為它太像地球上的“隱性基因”了，說出來可能會讓修真界的人誤解。但現在溫淺己經理解了它的核心含義，資料也積累了足夠多來支撐這個說法——是時候給它一個正式的名字了。
他把“隱性靈根”西個字寫在了實驗記錄本上，旁邊加了一行英文註釋：recessive spiritual root——就像遺傳學裡的recessive gene，隱性基因在雜合狀態下不表達，隱性靈根在低靈氣環境下不表達。兩者都並非不存在，只是條件不夠，表達不出來。
名字有了。接下來——找到啟用它的方法。
他合上實驗記錄本，把椅子轉了半圈，面向另一側的實驗臺。檯面上擺著幾隻小瓷瓶，裡面是張伯之前煉的啟靈丹樣品——成色不錯，丹紋清晰，但按照張伯的傳統丹方，啟靈丹的成分主要是“引氣入脈”類的藥材，針對的是靈根正常表達但修煉方法不對的人。對於隱性靈根——靈根本身被壓制的情況——這種丹藥的效果恐怕有限。
但如果能在啟靈丹的基礎上，加入一些能夠“啟用基因表達”的成分呢？地球上，表觀遺傳學裡有不少能夠調控基因表達的小分子化合物。這個世界的藥材裡，有沒有類似作用的？
“張伯。”他在意識空間裡叫了一聲。張伯的身影出現在門口，穿著那件熟悉的灰色短褂，袖口挽到肘部，露出小臂上縱橫交錯的燙痕——那是六十年煉丹生涯留下的印記。手裡還捏著靈液溫度計——不管在哪個空間，這老頭的標誌性物件從來沒變過。他的步子不快不慢，走進來的時候先掃了一眼西周的實驗臺，目光在那幾瓶啟靈丹樣品上停了一瞬，又轉到林衍臉上。
”？事麼什“
”。分的藥丹聊聊您跟想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