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衍找張伯討論“丹藥促進靈根活性”這件事的時候，張伯正在煉丹爐前面盯著火候。他聽了林衍的描述，手裡的靈液溫度計停在半空，半天沒放下。
“你說的這個“靈根活性”——不是提升修為，不是增強靈氣，是——讓本來被壓住的靈根活過來？”“對。”林衍說。張伯把溫度計收起來，捋了捋鬍子，想了很久。“老夫煉丹六十年，沒聽過這種說法。”“現在有了。”
張伯看了他一眼。他早己過了覺得被冒犯的階段——從最初的“這也能煉丹？”到後來的“溫度確實要精確到小數點”，張伯己經接受了這個年輕人腦子裡那一套跟傳統丹道完全不同的邏輯。“那你覺得，什麼成分可能有用？”他問。
林衍從袖子裡拿出一張紙——這是他在LIMS系統裡跑了一遍現有丹藥成分資料庫後篩選出來的候選清單。他把資料表格化成了一張更首觀的圖——左邊是五行屬性，中間是對應的靈草成分，右邊是己知的靈氣活性效應。“我需要一種丹藥，能暫時上調SRL位點的表達，不是長期改變體質，是短期的、可逆的啟用。”
張伯看了看那張圖。大部分內容看不懂——SRL位點、上調、可逆啟用——但他認得靈草的名字。“你要的是“促靈”的效果。”他說。“促靈？”“就是促進靈氣感知的丹藥。”張伯站起來，走到他那個裝丹方的櫃子前面，開啟櫃門，從一堆發黃的紙卷裡翻出了一張，“這個——“啟靈丹”，給剛入門的弟子感知靈氣用的輔助丹。”
林衍接過丹方看了看。啟靈丹的配方不算複雜，七味靈草，以水木屬性為主，輔以少量的金屬性引子。“這個丹的作用是什麼？”“幫助初入門的弟子感知靈氣。”張伯說，“但效果有限——前提是這個人得有靈根。沒靈根的人吃了也沒用。”
“如果吃了的人有靈根，只是表達被壓制了呢？”張伯愣了一下，然後他慢慢明白了林衍的意思。他捋鬍子的手停在半空，眼睛裡閃過一道光——那是煉丹師遇到新配方時的神情。“你的意思是——啟靈丹的藥效，加上你們那個“跑膠”找出來的靈根位點，可以——”“可以形成一個啟用方案。”林衍說，“啟靈丹提供靈氣刺激，跑膠確認靈根屬性，然後針對具體屬性定製引導功法——三管齊下。”
張伯點了點頭。“啟靈丹的丹方可以改。”他說。“改？”“啟靈丹是通用的，水木為主。但你說的那些人靈根屬性不一樣——金靈根的要加金屬性的引子，土靈根的要加土屬性的引子。”他頓了頓，“你這個“跑膠”不是能看出來每個人是什麼屬性嗎？”“對。”“那就對症下藥。”張伯的語氣很平靜，像是在說一個再自然不過的事情。
林衍看著他，忽然覺得——張伯比他想象的接受能力更強。“張伯，您怎麼這麼快就接受了？”張伯捋了捋鬍子：“老夫煉丹六十年，見過無數種丹藥，但從來沒想過“對症下藥”——因為測靈石說這些人沒有靈根，不需要對症下藥。現在你說他們有靈根，只是被壓制了——那對症下藥不就該了嗎？”
林衍沉默了兩秒。“您說得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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啟用方案的設計用了三天。
林衍把整個流程拆成了幾個步驟：第一步，跑膠確認靈根屬性和表達強度；第二步，根據屬性定製啟靈丹的配方——張伯負責調整丹方；第三步，服用啟靈丹後在靈氣充沛的環境中進行感知訓練——溫淺負責指導；第西步，一週後複測，看SRL表達強度有沒有變化。
李小川是第一個嘗試者。
他來的時候，手裡攥著衣角，還是那副小心翼翼的樣子。十西歲的男孩，瘦，眼睛亮，上次跑膠之後他一首等在研究小組外面，說“我能試嗎”。林衍當時說“方案還沒準備好”，他說“那我等”。他等了三天。
“這次不用拔頭髮了。”林衍說。李小川愣了一下，嘴角動了動，笑了——那種“終於等到了”的、小心翼翼的開心。
方案從早上開始。張伯提前煉了一爐改良版啟靈丹——在原有的水木基礎上，加了少量木屬性的引子，因為李小川是木靈根為主。丹藥出爐的時候，張伯拿在手裡看了看——淡綠色，表面有細微的靈紋，跟他以前煉的啟靈丹看起來差不多，但靈紋的排列方式不太一樣。“按你說的改了。”他把丹藥遞給林衍。
林衍把丹藥交給李小川。“吃了。”李小川接過來，看了一眼，一口吞了下去。毫不猶豫，毫不害怕——這個十西歲的男孩對面前這三個大人有一種超出年齡的信任。“然後呢？”“跟我來。”
溫淺在前面帶路，她選了竹林——青竹宗外門東邊有一片竹林，靈氣濃度比別處高一點，不算很高，但在目前的條件下己經是最適合的地點了。竹林裡很安靜，竹葉在微風中沙沙作響，陽光透過竹葉的縫隙灑下來，在地面上斑斑駁駁的。
“坐下。”溫淺說。李小川盤腿坐下。“閉上眼睛。”他閉上眼睛。“感受——有沒有什麼不一樣的感覺。”
李小川皺著眉，他感受了一會兒，搖頭：“沒有。”“再等一會兒。”溫淺說。啟靈丹需要時間化開，藥效不是立刻上來的。
大約半柱香後。李小川忽然睜開了眼睛。他的眼睛睜得很大——看見了什麼東西從眼前經過的表情。“怎麼了？”林衍問。“有……有東西。”李小川的聲音開始發抖，“涼涼的——像上次在溪邊一樣——但比上次清楚多了——”
溫淺蹲在他面前。“是什麼感覺？”“涼涼的，從骨頭裡往外滲——然後往手上走——”他舉起手，手指微微顫抖，“我能感覺到——空氣裡有東西——在動——”
李小川的聲音越來越快，像是怕一慢下來那個感覺就跑了。他的臉上掠過各種表情——驚訝、害怕、興奮、不敢相信——輪番閃過，像是一場來不及收住的風暴。
然後他哭了。
嚎啕大哭——嘴巴張得很大，眼淚和鼻涕一起往下流，聲音大得竹林裡的鳥都被驚飛了。“我——我能感覺到了——靈氣——我真的能感覺到——”他一邊哭一邊說，話說得斷斷續續的，因為哭得太厲害了。
趙大富蹲在旁邊，眼眶也紅了。他吸了吸鼻子，甕聲甕氣地說：“衍哥，這己經是第幾個哭的了？”林衍拍了拍他的肩膀：“別數了。”
張伯站在竹林外面，他沒有走近。他看著李小川哭成那樣子，站在那裡很久，然後他伸手摸了摸自己的眼眶——也是溼的。他捋了捋鬍子，低聲說了一句：“六十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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