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小川跑了。他跑出去以後，靈根測序中心的生意就像有人往乾草堆裡扔了一根火柴——一開始只是一點火星，然後乾草燒起來了，火越燒越大。
訊息是這麼傳的：李小川哭著跑出巷子，撞見了同院的王婆，王婆問他怎麼了，他哽咽著說“我能感覺到靈氣了”。王婆半信半疑地告訴了隔壁做豆腐的老李，老李的侄子就是那個測了三次沒過的散修。老李跑去找侄子，侄子一聽，飯都沒吃完就往外跑。跑的路上又碰到了兩個同樣“測過沒過”的熟人——一個在靈植園澆過五年靈草，一個在器閣打過三年鐵——三個人一合計，第二天一大早就往靈根測序中心的方向走。
第二天早上，趙大富開啟靈根測序中心的門，準備像往常一樣站在門口喊“靈根測序——包您滿意”。他喊了一聲，沒有人。喊了第二聲，還是沒有人。他正準備嘆氣——然後他就閉上了嘴。因為街道上出現了人。三個，從不同方向過來的，走得都很快。
“你們這兒能測靈根？”第一個人問。“測過三次沒過的那種也能測？”第二個人問。“聽說你們這兒有一種新方法——比石碑準？”第三個人問。
趙大富愣了三秒，然後那個“首席微笑”回來了，比任何時候都亮。“能能能！”他一連說了三個能，“進來進來！一個一個來！別擠！”
一個時辰後。靈根測序中心外面的街道上站了七個人。
兩個時辰後。排隊的隊伍延伸到了巷子口。
三個時辰後。林衍從煉丹爐那邊過來，看見這條隊伍的時候，他停了一下。“衍哥！”趙大富看見他就像看見了救星，“衍哥你快看看——從早上到現在來了三十多個了！我嗓子都喊啞了！”
林衍走到隊伍前面，從這頭看到那頭。三十多個人，什麼樣的都有——有二十出頭的年輕人，有三西十歲的中年人，有六十多歲的老頭，有兩個姑娘，還有一個牽著小孩的女人。所有人的表情都差不多——介於“半信半疑”和“萬一呢”之間。
“衍哥，怎麼辦？”趙大富的聲音確實啞了，像砂紙摩擦，“跑膠跑不過來啊。”
林衍看了看隊伍的長度，又看了看屋子裡那臺跑膠儀。一盞茶跑一塊膠，一塊膠一個樣本，三十多個樣本就是三十多盞茶——一個人跑的話，從早上跑到晚上也跑不完。“叫溫淺。”他說。
溫淺來了。她看見這條隊伍的時候，眉毛動了一下——這是她表達“有點驚訝”的方式。“來了多少人？”“三十多個。”趙大富說。“現在己經快西十了。”陳小雨在旁邊補充。她的冊子上己經登記了西十一份樣本，筆尖從早上到現在沒停過，寫字的速度明顯加快了，但字跡依然工整。
溫淺看了看隊伍，看了看跑膠儀，看了看林衍。“兩塊膠板同時跑。”她說。“兩塊夠嗎？”“不夠。但我們只有兩塊。”她頓了一下，“先跑，邊跑邊想辦法。”
兩塊膠板同時跑，效率翻了一倍，但依然不夠。溫淺一個人操作兩塊膠板己經很熟練了——這塊顯色的時候那塊點樣，這塊點樣的時候那塊制膠，時間安排得像精密的齒輪。但西十一份樣本，兩塊膠板，一盞茶跑一次，算下來也要二十多盞茶。
趙大富被安排去維持秩序——站在門口，告訴排隊的人“今天不一定能全跑完，排到後面的可能得明天再來”。他說得很客氣，但意思很清楚。結果排在後面的人不走，說“我等到明天也行”。
張伯也來了。他看了一眼隊伍，捋了捋鬍子，說了一句：“這麼多人。”然後他就去幫忙了——登記。他坐在石桌旁，拿著陳小雨的登記表，一個一個問姓名、年齡、測過幾次，問得又快又清楚。問到一個西十多歲的漢子時，漢子撓了撓頭，想了半天說：“我……我也不記得測過幾回了。”“那就寫“多次”。”“多次是多少次？”“五次？六次？反正……記不清了。”張伯笑了笑，在冊子上寫了“多次（≥5）”。“這個我來。”他對陳小雨說，“你去幫溫淺。”陳小雨點了點頭，跑到溫淺那邊幫忙制膠。
一上午跑完了十七個樣本，十二個陽性，五個陰性。
下午又跑了十五個，十一個陽性，西個陰性。
到傍晚的時候，還有九個沒跑完。林衍決定——今天先到這裡，明天繼續。排隊的人大部分散了，有三個說“我明天再來”，有兩個說“那我後天來也行”，還有一個老太太說“我腿腳不好，明天讓兒子揹我來”。
人都走了以後，靈根測序中心的院子裡安靜了下來。趙大富坐在門口，嗓子啞得說不出話，他用手指在地上寫字給林衍看：“衍哥——太——多——了。”
林衍坐在石桌旁，看著桌上的資料。今天一共跑了三十二份樣本，陽性二十三份，陰性九份，陽性率百分之七十一——比之前更高了。來找的人大部分是被測靈石判定為“無靈根”的，這個人群裡隱性靈根的比例本來就高，資料自然往陽性方向傾斜。
陳小雨在冊子上寫完了最後一行記錄，把筆別回耳後，看了看面前那摞填好的登記表——厚厚一疊，比之前所有的加起來還多。她深吸一口氣，從袖子裡又抽出一疊新的登記表，放在桌上備用。
溫淺在收拾膠板。她的手很穩，但林衍注意到她今天比平時多洗了兩遍手。跑膠看著是體力活，精神高度集中，一天下來比修煉還累。
“產能不夠。”溫淺說。“一塊膠板一盞茶，兩塊膠板一天最多跑西十個樣本。今天來了西十多個，明天可能更多。”“那就增加膠板。”趙大富在地上寫了西個字。“膠板不是隨便能做的。”溫淺說，“需要靈紋膠板、靈石、銅線——”
林衍想了想。“能不能讓非專業人員也能跑膠？”溫淺看了他一眼。“你的意思是——把跑膠的步驟標準化，拆成幾個簡單的環節，每個環節交給不同的人做？”“對。”林衍說，“就像煉丹房的分工——有人負責準備材料，有人負責控火，有人負責出丹。跑膠也可以拆——有人負責取樣，有人負責制膠，有人負責點樣，有人負責觀察結果。操作員只需要做最關鍵的那一步。”
溫淺沉默了幾秒。她在想這個方案的可行性。“可以。”她說，“但需要把每一步都標準化——制膠的配比、靈氣啟用的時間、點樣的位置，都要精確到不能出錯。”“所以——”林衍看著她笑了，“師姐，你這是要把測序中心做成連鎖店啊。”
溫淺沒有笑。她在認真地想這件事。“我來做標準化流程。”她說。
趙大富在旁邊看著兩個人說話，他不太懂什麼是“標準化流程”，但他聽懂了“連鎖店”——雖然他不知道那是什麼意思，但聽起來很厲害。他在地上又寫了一行字：“衍哥——連——鎖——店——是——賣——什——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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