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半山的風比前山涼一些。
溫淺從石坪離開之後，在後山又走了一段路。林衍沒跟——她需要自己待一會兒。等她走到崖邊那塊青石上站定的時候，天色己經暗了一層。
她站在崖邊那塊青石上，背挺得筆首，像一根繃緊的弦。
這個姿勢林衍見過很多次。每次她心裡有事的時候都會不自覺地站成這樣——腳跟併攏，肩線收緊，下巴微微抬起，好像隨時準備迎接什麼審判。
林衍在旁邊坐下，拍了拍身下的石頭。石面還留著白天的餘溫。
他沒有立刻回答她。
不是故弄玄虛，是真沒想好怎麼說。
溫淺問的是“我為什麼要修煉”。這個問題看起來簡單，但拆開來看每一層都不好回答。
“你為什麼不回答？”溫淺轉過頭看他。
“在組織語言。”林衍說，“你問了一個很複雜的問題，我用一句話糊弄你，是對你的不尊重。”
她等了幾秒。
“那你組織好了嗎？”
“差不多了。”林衍撿起腳邊一片枯葉，在手裡轉著，“先回答第一個問題——你為什麼要修煉。”
溫淺沒有接話。
“我覺得你可能搞混了兩件事。”林衍把枯葉放在膝蓋上，“一件事是你為什麼開始修煉，另一件事是你現在為什麼還在修煉。”
“有什麼區別？”
“開始修煉的原因是別人給的。”林衍說，“你五歲測出天靈根，然後所有人告訴你，這是天賦，你要好好修煉，不能辜負。這個原因從你出生就有人替你定好了。”
溫淺的手指微微收緊。
“但現在你還在修煉，是因為什麼？”
她垂著眼，沒說話。
“我來幫你分析一下。”林衍折了根樹枝，在地上畫了兩條線，“左邊這條，叫外部動機。別人的期待、家族的壓力、修真界的評判標準。這些東西推著你往前走，但你不知道要去哪。”
“右邊這條呢？”
“內部動機。”林衍在右邊畫了個圈，“你自己想知道的東西，你自己想做的事。比如我就是那種——看到一個問題，不弄明白就睡不著的人。”
溫淺低頭看著地上的線。
“所以你覺得我是被外部動機推著走的？”
“我不覺得。”林衍說，“我覺得你之前被外部動機推著走，這很正常，因為你沒有別的選擇。但你現在停下來了，這恰恰說明你在找一個內部動機。”
她沒有立刻接話。後山的風把竹林吹得輕輕搖晃，竹葉摩擦的聲音像細碎的紙頁翻動。
“那你呢？”她問，“你的內部動機是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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