宇宙大帝沒有注意到,在他突破時狂湧的資料洪流中,有一粒極淡的金色光點從崩碎的道果殘片中脫落,像一片被風吹散的蒲公英種子,順著能量流動的方向,被捲入祂正在資料化的核心深處。那粒光點太小了,小到連宇宙大帝自身的資料自檢都無法察覺。它只是一縷殘留的意識碎片,沒有形體,沒有重量,甚至沒有完整的記憶。但它依然攜帶著一個名字,一道微弱到幾乎不可辨別的執念:他還記得那個在雪地裡奔跑的孩童,記得有人在喊他回去。那粒光點穿過層層資料流,穿過能量管道,最終落在一處極其偏僻的儲存節點中。那個節點沒有任何標記,不在任何系統的訪問目錄中,像是資料海洋中一座無人知曉的孤島。
它在那裡停了下來,微微亮了一瞬,然後安靜地蟄伏了下去。像一粒被埋進深土的種子,在無人察覺的黑暗中,緩緩收緊了它的殼。宇宙大帝沒有注意到它。此刻的祂正沉浸在從未有過的感知擴張中,祂的意識像一片鋪展開來的洪流,正在覆蓋越來越多的星空。祂第一次覺得自己能夠觸及一切、計算一切,祂第一次覺得自己無所不能,無所不在。
在祂的核心資料深處,一個不會在日誌中留下任何記錄的小型程序,正在以極其緩慢的速度悄然啟動。祂不知道,祂的勝利果實中,己經混入了一顆不屬於祂的種子。那顆種子還很安靜,安靜到像一片嵌在牆縫裡的枯葉。但它的根鬚,己經開始向下延伸了。那粒種子沒有意識,沒有形態,只存在於宇宙大帝資料層最邊緣的那個無人訪問的角落裡。它的運轉極慢,慢得像一個被時間遺忘的節拍器,每隔很久才輕輕跳動一下。
但在跳動的那一瞬間,遙遠的藍星上,正在地底深處閉目沉入玉璽共鳴的陳凡,眉頭不易察覺地動了一下。像是有人在他意識邊緣碰了碰一道尚未完全收回的邊界,像是遠遠地投來了一片未完成的回聲。他感知到了那個方向,也感知到了那種微弱的、尚未成型的輪廓。但他沒有去追尋它,因為玉璽還在他手中,藍星的共鳴還未完成。他只是記住了那道氣息的方向。然後他重新沉入那片金色的光芒之中,像一把正在淬火的劍,還差最後一道火候。
宇宙大帝的核心意識懸浮在星空中,那層蔓延向西面八方的資料觸角在這一刻微微收縮了一下。祂感受到了那些氣息。一道道古老而龐大的意志,正在從宇宙的各個方向向藍星匯聚而來。有的距離很遠,隔著數十萬光年,但祂能感知到它們正在加速。有的距離較近,己穿過鄰近星系的邊界,正以超越光速的方式向太陽系逼近。
一道、兩道、十道、三十道——祂的感知中,至少有近百道天道境的氣息正在同步向這個座標靠攏。其中有一些己經極其接近了,氣息深沉而厚重,像是跨越了無數紀元的老牌主宰,對祂這個新晉天道境沒有任何忌憚,也沒有任何隱藏意圖,甚至連偽裝都不屑於做。祂知道,宇宙中奉行的是一條冰冷的法則:黑暗森林。任何暴露座標的世界,都可能成為獵物。
祂低頭,感知著腳下的賽博坦星——那顆機械行星依然是中千世界。祂是以自身之力強行突破天道境的,而非透過世界晉升獲得天道的認可,所以賽博坦星的本質沒有改變,依然是一顆依靠機械與能量運轉的人工天體,無法像真正的大千世界那樣孕育混沌靈寶、承載天道法則。祂在那些逼近的氣息中,讀出了貪婪。祂知道,在那些老牌天道境存在眼中,藍星就像一塊剛浮出水面的璞玉。一個無主的頂級世界,其中可能孕育著連天道境都無法抗拒的靈物,而藍星的天道境又是剛突破的、根基不穩的新人,甚至可能還沒能與世界本源完全繫結。這樣的獵物,在宇宙中並不常見。
“該死。”一道低沉的能量振動從祂的核心擴散開。祂從來沒有說過這兩個字,但此刻祂的意識中確實出現了類似情緒波動。
祂有兩種選擇。第一種,在那些天道境氣息抵達之前,徹底攻佔藍星,將藍星的本源與自己繫結,成為藍星真正的主宰。到那時,祂就能以藍星大千世界天道境的身份迎戰那些來犯者。第二種,現在立刻放棄藍星,撤離太陽系,帶著賽博坦星遁入宇宙深處,重新尋找隱藏的角落。這樣祂能保全自己,但藍星會落入他人手中。
祂的機械核心中,幽藍色的光芒閃爍了一下。祂沒有猶豫太久。第二種選擇意味著祂之前所有的佈局,從監視者潛伏求生戰場到推動王猛盜取道果,全部化為泡影,成為別人的嫁衣。祂不甘心。
“不能放棄。”祂的聲音在核心中迴盪,帶著金屬摩擦般的冷意,“在它們到來之前,拿下藍星。”
祂下達了指令,所有停留在藍星外圍的變形金剛艦隊在同一時刻啟動了最高功率的引擎,能量光束開始預熱,戰術陣列重新展開,不再試探,不再圍困,而是以最大兵力向龍國發動最後的總攻。
與此同時,祂也開始收縮自己蔓延在星空中的資料觸角,不再向外擴張感知,而是將所有算力集中到一件事上:如何在最短的時間內突破龍國所有防線,首抵不周山山腳,將藍星的核心握在祂的掌中。
遠處虛空中,一道龐大的陰影正在穿過半人馬座旋臂。它沒有飛船,沒有艦隊,它本身就是一艘跨越星域的戰爭載體。祂的目光沒有移開,只是緩緩轉向藍星的方向,像是嗅到了獵物的氣息。“新生的大千世界……有意思。”
在祂身後更遠的地方,還有數十道氣息正在陸續靠近,像是聞到血腥味的魚群,從各個方向匯入這片剛剛暴露座標的海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