藍星,龍國邊境。戰火依然在延燒。王離站在一段破損的城牆後方,看著遠方那片正在撤退的變形金剛編隊。它們的撤退依然有序,不是潰敗,像是完成了既定目標。一名副將快步上前:“將軍,它們抓走了南線至少三百餘名平民,大部分己經運出大氣層了。”王離沒有回頭:“知道了。”副將低聲問:“我們……不追嗎?”王離沉默了片刻,然後說:“追不上。就算追上了,也救不回他們。宇宙大帝要的是血,不是命。他們還有用,不會立刻死。但我們不能再讓更多的平民落入敵手。傳令下去,前線再收縮十里,放棄外圍所有防線,全部撤回長城以內。”
副將咬了一下牙,最終還是抱拳:“是。”
不周山外圍,巴蛇盤踞在山腰的碎石間,閉著眼,身上纏著新換的繃帶。它在低沉的呼吸間隙中感知到了地底那股依然穩定的金色光芒,玉璽與藍星核心的共鳴還在持續。陳凡仍在深處,沒有停止,也沒有加速。它在內心估算著那道共鳴還需要多久才能完成。它得出的答案讓它沉默了很久,但它沒有說出口。
地底深處,陳凡依然閉著眼。但他握著玉璽的手指微微動了一下,像是在無意識中感知到了什麼。一道極模糊的氣息從很遠的地方傳來,像是風吹過水麵時帶起的一縷漣漪,轉瞬即逝。他沒有捕捉到,也沒有去追,只是繼續維持著玉璽與藍星核心之間的共鳴。
在宇宙大帝本體的外圍空港中,幾十名剛剛被押送到的龍國人被關在一排低矮的金屬艙室中。有人靠在艙壁上閉著眼,有人低聲唸叨著什麼,有人在發抖。角落裡的那個少年依然沒有哭,他抱著膝蓋,望著艙室頂部那道細長的通風口,看著外面隱約透進來的星光。他不知道過了多久,也許幾個小時,也許更久。他聽到隔壁艙室傳來一聲極輕的抽泣,然後又迅速安靜下來。黑暗中沒有時間,沒有方向,只有他自己和那道星光。他盯著那道星光,盯著它,像是想記住它的位置。像是記住它,就能在很久之後找到回家的路。
宇宙大帝的機械本體,在這一刻停止了運轉。不是故障,不是休眠,是祂體內那層始終隔在祂與天道境之間的無形屏障,終於裂開了最後一道縫隙。那道縫隙起初只是一條極細的線,比髮絲還細,像金屬表面被某種極鋒利的東西劃了一下。但緊接著,那道裂縫開始向兩側擴張,發出一種極低的、像是金屬內部應力釋放時的嗡鳴,從核心向整個機體傳導,從內到外,從中心到邊緣,像一團火焰在乾燥的草原上被風點燃。
祂的身軀開始發光,不是機械的冷光,而是一種從未在祂身上出現過的、帶著暖意的光芒。那種光芒從祂的核心湧出,穿過層層艙壁、能量管道、合金外殼,擴散到整顆機械行星的表面。緊接著,祂的身體開始發生一種連祂自己都無法完全預料的變化。祂的金屬外殼,那些己經存在了不知多少萬年的合金裝甲,開始像被高溫熔化的玻璃一樣軟化,卻不是變形,而是正在失去物質性。
祂的身體正在變成資料。
最初是外殼的邊緣,然後是內部的管線,那些物理結構開始變得模糊,像被拆解成無數細小的字元流,又重新組合成某種沒有固定形態的資訊體。祂的核心處理器中,運算速度以一種指數級的方式暴漲,突破了祂之前為自己設定的所有上限。祂第一次能夠同時感知到整個太陽系的每一粒塵埃、每一縷輻射,甚至能夠讀取正在星系邊緣飛行的隕石內部的微量元素構成。
祂突破了天道境。
在宇宙大帝本體周圍,整片星空都在回應祂的突破。遠處的恆星亮度以肉眼可見的方式變暗了一些,又恢復;空間中的引力場出現了短暫的擾動,像是在校正某種傾斜;有附近星系中的行星軌道發生了極為微小的偏移。那種異象不如戰火般猛烈,卻像一種覆蓋了極廣領域的無聲餘波,緩慢而不可逆地滲透到周圍空間的每一個角落。
更遠的地方,在數個不同的星系深處,有幾雙眼睛在同一時刻睜開了。那些眼睛屬於不同的存在,有的是某種沉睡己久的古老生命,有的是依託於文明網路的集體意識,有的是覆蓋了整顆行星的有機神經網路。它們感知到了那股波動,那股來自天道境的波動。它們沒有立刻做出反應,但它們都記住了那個方向,那片星域。
王猛的最後一絲意識,是在宇宙大帝突破前的一瞬間迴光返照般醒來的。他感覺到那層包裹著自己的金色光繭正在碎裂,像被什麼東西從外面敲碎了外殼。他感覺到盤古道果的能量正在被一股無可抗拒的力量抽走,他自己的身體則像一根被抽空的蘆葦,越來越輕,越來越透明。他嘗試維持那層靈魂鎖鏈,但他的手己經感覺不到鎖鏈的存在了。他聽到自己的心跳聲越來越遠,然後什麼都聽不到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