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十四年後,父母等到他綠皮火車哐當哐當晃了三十多個小時,終於在一個灰撲撲的小站停下。
林謙下車的時候,兩條腿都是軟的。他一手扶著那個重重的帆布包,一手扒著何大柱的胳膊:“老竇,我覺得我以後再也不想坐火車了,我的骨頭都要顛散了。”
何大柱沒接話。他站在站臺上,眼睛直愣愣的看著外面。站臺不大,水泥地坑坑窪窪的,旁邊有人挑著扁擔賣熱水和煮雞蛋。
林蘭英把皮包放在身前,低聲的催促:“大柱先出站,別站在這裡發呆。人太多了看好行李。”
“好,好。”何大柱這才回過神,彎下腰,一手提起兩個大包,帶著妻兒隨著人流往外走。
出了火車站,還沒到村子;這只是個縣城邊緣,剩下的路走得格外熬人。
他們先是坐了一趟破舊的客車,車廂裡連個落腳的地方都沒有,雞籠。麻袋。竹筐全堆在腳邊,味道燻的人直反胃。
客車到了鎮上,又換了一臺突突作響的拖拉機,那拖拉機在泥坑路上顛的林謙差點把早上吃的半個饅頭全吐出來。這還不算完,下了拖拉機,又搭了一段老牛車。
就這麼轉了三趟車,等牛車不走了,剩下最後一段路,只能靠兩條腿硬走。足足走了半個小時,天色已經有些發暗了。
林謙看著前面那條窄窄的土路,又看了看四周低矮的泥牆。光禿禿的稻田和半人高的荒草。他越走腳步越慢,忍不住咋舌:“太窮了!怎麼會這麼窮!”
他忍不住拽了拽何大柱的衣角,小聲嘟囔:“老竇,你老實講,你不會是想把我們賣了吧?”
何大柱轉頭瞪了他一眼:“衰仔,亂講什麼鬼話!”
“不是啊......”林謙忍不住嘀咕,“越走越偏,越走越窮,我心裡發毛嘛。”
林蘭英抬手就在他後腦勺上拍了一記:“閉嘴,你老竇十四年沒回來過了,你少在這裡講這種沒心沒肺的話。”林謙立刻捂著腦袋不敢吭聲了。
林穎揹著自己的小斜挎包,走在林蘭英身邊;她沒有說話,只是一路上安靜的看著眼前的一切,直觀的感受到了內地和香江的差距。同樣是1982年,兩地的光景恍若隔世。
在香江,他們住進了太古城有電梯的千尺豪宅,家裡有彩電,她甚至在學校裡上了電腦課。而在父親的老家,這個偏僻的小鄉村裡,路邊只有爛泥土。發黑的草垛,還有穿著灰藍色舊衣裳。滿臉風霜的人。
她的目光一直落在何大柱身上。從下火車開始,何大柱的話就越來越少。
走到村口一棵粗壯的老樟樹下面時,前面迎面走過來一個挑柴的老人;老人很瘦,背有點駝。
他看見何大柱,先是停住腳,眯著那雙渾濁的眼睛看了半天。
“你......你是哪個?”
何大柱放下手裡的重包,往前走了一步:“四叔,是我。”
老人愣在原地,半天沒動。
何大柱又說了一句:“我是何大柱,我回來了。”
那老人手裡的柴擔“咚”的一聲,重重砸在地上。他瞪大了眼睛,盯著何大柱看了又看:“大柱?你是大柱?!你這個死仔!你還知道回來!”
“四叔。”
四叔快步走過來,一把抓住何大柱的胳膊,上上下下的打量,手都在抖:“高了,也壯了,臉也老了......哎喲,十幾年啊!大柱啊,你阿爸阿媽等你等的眼睛都快瞎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