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完,他這才轉過頭,看向站在後頭的林蘭英和兩個孩子。
林蘭英立刻上前一步,規規矩矩的開口:“四叔。”
林穎和林謙也跟著喊:“四太公。”
四叔聽著他們嘴裡帶著明顯香江口音的稱呼,看著這一家三口。衣著光鮮,身上連一個補丁都沒有,皮鞋擦的鋥亮,踩在泥路上格外扎眼。
四叔臉上又驚又喜:“好,好,都回來了就好!走,我帶你們回家去!”
何大柱遲疑的看向前面:“四叔,我家......還在原來的地方嗎?”
四叔嘆了口氣:“原來那間老屋早塌了。你走後沒幾年,屋頂漏的根本不能住人。你阿爸阿媽後來又在旁邊自己起了幾間泥土房。沒法子家裡窮,能有個遮風擋雨的地方就不錯了。”
四叔在前面帶路,一邊走一邊朝路邊的那些土屋大喊:“快去叫何忠!講他大兒子回來了!何大柱從香江回來了!”
沒一會兒,路邊的屋門一扇扇開了,籬笆後面。牆角根底,探出了一張張臉。
“何大柱?”
“就是當年連夜跑去香江那個?”
“真回來了?我的天!”
“還帶了老婆孩子哩!快看人家穿的!”
那些村民的目光先落在林蘭英身上,又落在林穎和林謙身上。
一家四口在這個村子裡太突兀了。林蘭英身上的外套是沒有半個補丁的呢子大衣,林穎的小皮鞋擦的乾乾淨淨,林謙揹著的書包也是香江百貨大樓裡買的新款。就連何大柱,雖然穿得不張揚,但衣服合體,料子厚實。他們走在這條土路上,一眼看過去,就不像是這裡的人。
越靠近那間新蓋的泥土房,何大柱的腳步就越慢。
到了。院子很小,低矮的土牆勉強圍著,門口曬著幾捆發乾的柴,牆邊堆著鋤頭等農具。屋頂鋪的是灰瓦,瓦縫裡早就長出了雜草。
何大柱站在院門外,看著那個破院子,兩腳沉得抬不動,半天沒敢邁進去。
四叔忍不住了,扯開嗓子朝屋裡大喊:“大哥!嫂子!快出來!你大兒子回來了!”
話音剛落,一個頭發花白。背脊佝僂的老人扶著門框衝出來,身後跟著一個乾癟瘦小的老太太。後面又呼啦啦跑出幾個男女,有大的有小的,全擠在門邊。
何大柱看見這兩張老臉的瞬間,眼淚順著臉頰嘩嘩往下掉。他嘴唇劇烈的抖了抖,跨進院子,“撲通”一聲,雙膝重重跪在了泥地裡。
“阿爸,阿媽。”
老太太愣了兩秒,忽然哭著捶打何大柱的後背:“你這個死仔!你個死仔啊!你還知道回來!你當年走的時候一句話都沒有留,你要你阿媽哭死啊!”
何大柱跪在地上一下都沒躲,任由老母親捶打,嘴裡只是不停的喊:“阿媽,我回來了,兒子回來了......”
何忠站在旁邊,嘴唇抿的緊。他硬是撐著面子沒讓眼淚掉下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