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穎沒有接話,她覺得這樣的開場白後面,一定跟著重頭戲。
“你明年去劍橋肯定不會有意外,但在學術之外,我覺得你還是得提前做好思想準備:劍橋不只是一個學術聖地,它更是一個古老、封閉、極其看重出身和階層的圈子。”
“那邊的學生,十分傲慢;特別是從伊頓公學、溫徹斯特公學出來的英國本土貴族子弟,他們從小被灌輸自己是世界的中心;而數學系的男女比例,大概是九比一。”
馬修盯看著林穎嚴肅的說:“而你是一個黃種人,一個女孩,一個香江人。”
林穎過了一遍馬修說出來的這些話。
黃種人,女,香江人。
這身份在八十年代末的英國上流名校圈子裡,真的是把劣勢buff疊滿了。
林穎接話:“我是去學習的,去學最頂尖的數學和演算法。不理他們,總是可以的吧?”
馬修看著她這副理所當然的樣子,無奈地搖了搖頭。
“Lynn,你把人心想得太簡單了,不理他們,不代表他們會放過你。你會遇到語言上的試探,會遇到冷暴力,會遇到小組討論時故意用聽不懂的俚語開玩笑,也要準備有人用禮貌的語氣表達惡意。”
是啊,人性的惡意不需要任何理由;
“不過,你不用太擔心。”馬修恢復了桀驁不馴的氣質,“我畢業前在系裡還是認識一些說得上話的,等你去了那邊,我會找人罩著你的。”
“罩著我?”林穎有些詫異。
“至少保證沒人敢當面掀你的桌子,撕你的論文。”馬修聳了聳肩,“至於剩下的,憑你這顆腦袋,加上我父親在系裡的威望,你只要熬過最初的排異期,就能站穩腳跟。”
林穎看著眼前這個曾對她嗤之以鼻的英國青年,能在這個時候主動給她預警並許諾庇護,這份人情不輕。
“謝謝你,馬修。”林穎真誠道謝。
“不用急著謝,到時候說不定你得請我吃真正的中餐。”馬修靠回沙發上。
這時,廚房的門被推開;
史密斯教授端著一碟剛出爐的叉燒酥走了出來:“你們在聊什麼?”
老教授走到單人沙發前坐下:“Lynn。”
“你是我十分得意的學生,你的大腦屬於數學,屬於真理;但真理不在真空中,它在人類的社會里。”
老頭子第一次這樣嚴肅且帶著警告的口吻和林穎說:“去了劍橋,記住我今天對你說的話,永遠不要談政治。”
“不要談立場!香江這幾年的局勢很微妙,你的身份在那裡會變成各種有心人試探的籌碼。有人會問你對英國怎麼看?對內地怎麼看?對未來怎麼看?不管是誰問你,不管是在什麼場合,哪怕是在酒會上,哪怕是在朋友的聚餐上,都把嘴閉緊!”
一旁的馬修也沒有反駁,默認了父親的這番話。
“你是去學數學的!拿到你要的知識,拿到你要的學位,拿到你要的資源!避開那些試圖把你拉下水的人和話題,明白了嗎?!”
林穎感受到了老教授的擔憂。
她明白八十年代末,時代的大潮正在醞釀巨大的浪頭,香江夾在中間,無數的試探、拉攏和排擠都在暗處湧動;史密斯是在教她怎麼在一個傲慢和偏見的頂級圈層裡,安全地活下來。
“我明白了教授,到了那裡我只懂數學。其他的事我不聽不談,不站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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