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給你的——是捐給殯儀館的。你們這邊無名屍的處理費用一首是公家在出，這算我個人表示一下。放心，沒有條件。”
“殯儀館的賬目有規矩。捐款走業務科，王姨那兒有正規手續。我這邊不首接收任何人的錢物。”
他把手從信封上收回來，沉默了幾秒。
然後彎下腰，把信封重新撿起來拿在手裡，臉上那個笑容沒有變，但他把信封放回口袋的速度比剛才慢了一拍——像是在把一件不太好出手的貨物重新裝回貨架上。
“行。那就走手續。回頭我讓人把捐款單送到業務科。”他轉過身，朝大門口走去。那兩個人拉開車門，他坐進後排，車窗搖下來一半。
他沒有探出頭，只是從車窗裡看了我一眼，說了句：“林師傅，我們之間沒有矛盾。你守你的規矩，我做我的生意。
但你要想清楚——你今天守的規矩是誰定的。”
車窗搖上去了。黑色轎車掉了個頭，沿著土路往城裡方向開去。揚起一陣塵土，落在那幾面昨天剛收下的錦旗旁邊。
張哥拎著鐵鍬走過來，站在我旁邊看著那輛轎車消失的方向。
他沉默了一會兒，然後說了句：“魏三親自來，不是給你面子——是覺得你夠分量了。
上次他派人送請帖你不去，上週他打電話給你碰了軟釘子，今天他親自登門——三次試探，三次都沒摸透你。下次來的就不是他了。”
“那來的是誰？”
“不知道。總之不是帶著信封來的。”他把鐵鍬扛回肩上，轉身往焚化間走去。
我把臺階上那個信封的位置——剛才擱過信封的那塊水泥地——看了一眼，什麼痕跡都沒留下。但我知道他來過。
豆豆還在值班室裡低低地咕嚕著，我把豆豆從紙箱裡抱出來，拍了拍它的背。桃木簪子在胸口微微發熱——不是燙，是溫。
我沒有馬上去找老館長。我在值班室裡坐了一會兒，把剛才那番對話在腦子裡重新過了一遍。然後我站起來，推開值班室的門，朝二樓走去。
老館長辦公室的門虛掩著。他坐在藤椅上，面前攤著那份泛黃的手寫名單。
我把魏三來的事簡單說了一遍，他聽完之後沉默了片刻，然後把老花鏡摘下來擱在名單上，雙手交叉擱在膝蓋上。
“你不怕他？”
“怕。但怕歸怕。”
他把保溫杯端起來喝了口茶。“他威脅你，是因為他們開始慌了。
上次錢某賬本里寫的那句話——冷凍裝置報廢前務必處理——他們原本打算在換裝置的時候把7號櫃裡的東西移走，毀掉最後的證據。
現在裝置換代被我們拖住了，他們沒機會下手。老碼頭那邊骨灰罈被你搬回來了，工廠地基下的遺體也通知了警方。
他們手裡能動的牌一張一張被你抽走了。”
“魏三今天走的時候說了一句話——我今天守的規矩是誰定的。”
老館長抬起眼睛看著我。“你是怎麼回的？”
“我沒回。但我知道答案——不是他定的，也不是您定的。
是殯儀館的規矩。敬畏逝者、善惡有報——這些規矩不是寫在牆上的，是人心裡那桿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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