錦旗收到之後的那個下午，魏三親自登門了。
他開著一輛黑色轎車，停在了殯儀館大門口。
我正在值班室裡整理接運記錄，聽到院子外面有汽車引擎熄火的聲音，然後是皮鞋踩在碎石子上的聲響。
豆豆從紙箱裡彈起來，耳朵豎得筆首，喉嚨裡發出低沉的咕嚕聲。
這大概是它被撿回來之後第一次對陌生人發出這種聲音。
我從視窗往外看了一眼。
一個五十來歲的男人正從車上下來，穿著一件深灰色的羊絨大衣，裡面是白襯衫配暗紅色領帶，皮鞋擦得鋥亮。
他的身材不算高大，但肩膀很寬，走路的時候微微往前傾，像是習慣性地要把別人壓下去一頭。
臉上帶著笑——不是那種客套的笑，是那種篤定你不敢給他臉色看的笑。
身後跟著兩個年輕人，都是黑夾克平頭，站在車旁邊沒動，只是把手插在兜裡，目光在院子裡掃了一圈。
張哥從焚化間那邊走過來，手裡還拎著那把長柄鐵鍬。
他看見魏三，腳步停了一下，然後把鐵鍬靠在牆上，用毛巾擦了擦手。
他沒說話，但眼神告訴我——來者不善。
我推開門走到院子裡。
魏三看見我，臉上的笑意加深了一層，走過來伸出手要跟我握手，動作很自然，像是在跟一個老朋友打招呼。
“林師傅，久仰。一首想當面見見你，今天總算抽出身了。”
我沒有握他的手。“魏老闆有什麼事嗎。”
他把手收回去，沒有一絲尷尬，臉上的笑容紋絲不動。
那兩個人站在車旁邊，目光一首停在我身上。
王姨從業務科的窗戶裡探出頭看了一眼，然後又縮回去了。
“沒什麼大事。就是路過，順道來看看。
殯儀館這地方我平時很少來，畢竟我是做生意的，跟你們這行打交道不算多。
但最近安河殯葬圈子裡都在傳——說殯儀館新來了個年輕師傅，本事不小，膽子也大。
老碼頭那邊的事，你辦得漂亮。
那些骨灰罈，擱在貨倉裡多少年了，誰也沒發現，你一去就找著了。
幫了派出所大忙。”
他把“老碼頭”三個字咬得不輕不重，像是在說一件跟自己毫無關係的新聞。
但我注意到他說話的時候，目光從我身後的值班室窗戶掃過，在窗臺上王姨貼的那張黃符上停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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