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殯儀館上班的那些年》第103章 家屬的錦旗(1)

作者:小豬豬很努力·10天前

渡亡過後沒幾天,訊息在周邊幾個村子裡傳開了。

先是石阡那邊,村支書打電話來確認骨灰認領的時間和手續,說老太太要親自來接兒子回家。

然後是西川達州那家,兒子失蹤六年,家裡人己經在心裡給他辦了喪事,接到電話的時候他姐在電話那頭哭了很久,說了一句“終於知道他在哪了”。

其他幾家也陸續有了迴音——河南商丘那家的老父親己經走不動了,委託侄子來代辦手續;貴州銅仁那家夫妻倆都來了,在業務科的接待室裡坐了一整個上午,翻來覆去地看那張接運單上寥寥幾行字。

這些家屬到殯儀館認領骨灰的時候,沒有我想象中那種嚎啕大哭的場面。

大部分都很沉默。有的捧著骨灰罈坐在走廊長椅上,低著頭,一句話不說,就那樣坐很久。

有的把骨灰罈裝進旅行袋裡,拉鍊拉了好幾遍,拉好了又拉開,確認罈子還在裡面。

有的在認領單上簽字的時候手抖得厲害,把自己的名字寫歪了,歪到紙的邊緣。

石阡那個老太太是最後到的,穿著一身洗得發白的藏藍色布衫,手裡拎著一個老式的旅行袋,袋子外面印著“上海”兩個字,拉鍊己經換了兩次,顏色跟袋子本身不一樣。

陪同的村支書說她從銅仁坐大巴到貴陽,又從貴陽轉車到安河,路上顛簸了將近十個小時。

她暈車,吐了好幾次,但一路上都把那個旅行袋抱在懷裡,不肯放進行李架。

我到殯儀館大門口接她。她看見我,先是站住了,上下打量了我一眼,然後從口袋裡掏出一張皺巴巴的照片。

照片上是個穿迷彩服的年輕人,站在一棟磚瓦房前面,笑得很憨厚。後頸上隱約能看到一小塊顏色略深的印記。

“是這個人。你電話裡說的衣服、手上的繭子、後頸的疤——全對上了。”

她把照片翻過來,背面用圓珠筆寫著兩行字,字跡歪歪扭扭的,像是初學寫字的人寫的:“兒,出門在外注意安全。

過年早點回來。”她指著那行字,抬頭看著我,“這是他爸寫的。他爸前些年走了。走之前跟我說——等他回來,把這張照片給他看。”

她的聲音很平靜,沒有哭。

但我看到她攥著照片的手指在微微發抖,指甲縫裡還嵌著乾涸的泥巴——大概是出門前還在地裡幹活。

我把她領進業務科,王姨己經準備好了認領手續。

骨灰罈從儲物櫃裡取出來放在桌上,壇口的鎮魂符還沒有拆——案子沒結,符不能動。但壇身己經被擦乾淨了,河泥洗掉之後露出了底下粗陶的本色。

老太太在認領單上籤了字,手很抖,把自己的名字寫歪了,歪到紙的邊緣。

然後她把手裡的旅行袋開啟,從裡面掏出一件疊得整整齊齊的迷彩服。

袖口的扣子掉了一顆,口袋邊磨得發白。

“這是他以前在家穿的。走的時候沒帶走——說去安河干活,穿舊的就行,新的留著過年回來穿。

這件我給他留了好多年了。”她把迷彩服放在骨灰罈旁邊,用手掌把衣服上的褶皺一點一點撫平,然後從口袋裡又掏出一個小塑膠袋,裡面裝著幾張黃紙錢。

她蹲在業務科門口的水泥地上,把紙錢一張一張點著了。

紙灰被風吹起來,飄到銀杏樹的枯枝上,掛在枝頭輕輕晃著。她看著那幾片紙灰,說了一句:“他爸去年走的。走之前跟我說——等他回來。”

紙錢燒完了。她把骨灰罈裝進旅行袋裡,用那件迷彩服裹了好幾層,把拉鍊拉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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