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手訣叫“縛字訣”,是守義門縛魂術的基礎手印。他讓我反覆練了好幾遍,每練一次就糾正一次手指的位置——中指第三節的橫紋,不是第二節,錯一絲念力就散。
左手掐訣的同時右手要把繩子繃首,念力順著右臂傳到繩子上,再透過左手的訣把念力固定在繩子末端。
練了好幾次之後,繩端的銅錢開始微微顫動。不是手抖——是念力到了。銅錢上的煞氣被念力啟用,在繩端發出一聲極細極輕的嗡鳴。
何道長站在旁邊看著,沒有再糾正我的手指。他退後一步,雙手背在身後,看著我手裡的繩子,微微點了點頭。那個動作很輕,但我注意到了。
“這一手學會了,以後遇到暴走的亡魂,別急著打散。先用繩子綁住,再問。有些亡魂不是不肯走——是走不了。
就像雪凝,她被封魂針法鎖在遺體裡那麼多年,走不了,只能敲櫃門。你幫她把櫃門打開了,她自己會走。”
我把鎖魂繩卷好放進口袋裡,和桃木簪子擱在一起。簪子是溫的,繩子是涼的,隔著兩層布料貼在我的大腿外側。
一溫一涼,和當初老周把紅繩給我的時候一樣——每個人留給我的東西,都帶著他們自己的體溫。
我正要說什麼,何道長己經轉過身去,從帆布包裡又翻出一個筆記本,翻開其中一頁,遞給我。
筆記本上密密麻麻地記著各種魂體的特徵和應對方法,有些頁己經被水漬洇花了,但字跡還算清晰。
他翻到的那一頁上畫著一條繩子的示意圖,旁邊用鋼筆寫著西個字——“縛字訣要領”。
“這條繩子上的每一枚銅錢,都是一個故事。你以後用的時候,多想想這些銅錢上沾過的東西——它們不是法器,是教訓。每一個亡魂被打散之前,我都問過他們。
有些是惡,打散了不冤。有些只是執念太重,打散了可惜。你現在有鎖魂繩了,以後判斷要準——該渡的渡,該散的散。
這繩子跟了我大半輩子,現在交給你,不是讓你拿它當武器。是當尺子。量一量那些亡魂的怨氣有多重、執念有多深、還有沒有救。量清楚了,再動手。”
他把帆布包的拉鍊拉好,背在肩上,忽然又轉過身來看著我,臉上的表情很淡,但語氣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鄭重。
“老陳把紅符教給你了,我把鎖魂繩交給你了。紅符是守義門壓箱底的攻擊手段,鎖魂繩是守義門最後的防守手段。
這兩樣東西加起來,你現在是守義門這一代唯一一個同時掌握攻守兩端的弟子。以前守義門鼎盛的時候,主攻的執法弟子和主守的鎮魂弟子是分開的,各練各的。後來人越來越少,攻守就合二為一了。
老陳是主守的,我不會說他是主攻的——他年輕時是執法弟子,後來大半輩子都在守。我是遊走型,既不是攻也不是守,就是哪裡出事往哪裡跑。
你現在一個人把這兩條線都接住了——肩膀上扛的不只是雪凝一個案子,是守義門這一代的全部家底。”
他把帆布包拎起來,轉身往雜物間走去。
走了幾步又停下來,沒有回頭。“以後有機會,帶你去守義門本宗看看。
那地方在河北的山裡,門口有棵銀杏樹,比殯儀館這棵老得多。
你師祖當年在那棵樹下教的我。他說守義門的人,不管走到哪兒,樹底下就是家。”
他往雜物間走去,背影在午後的陽光裡顯得格外瘦削,帆布包在他手裡輕輕晃著。
我在院子裡站了一會兒,把鎖魂繩從口袋裡掏出來,用手指慢慢捋過那幾枚銅錢。
每一枚銅錢都在陽光下泛著暗暗的銅光。我拿出黑皮記錄本,翻到新的一頁,把今天的事簡要記下來——何道長把鎖魂繩給了我,教了縛字訣,說這條繩子上每一枚銅錢都是一個教訓。
還說要帶我去守義門本宗看看,那裡有棵銀杏樹。寫完我把記錄本合上,窗外銀杏樹的枯枝在午後的陽光裡輕輕晃著,樹底下空蕩蕩的,只有幾片枯葉被風吹得打著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