錢某的賬本在我抽屜裡擱了兩天。那本藍色硬殼舊本子,邊角磨得起了毛,紙頁發黃,但每一筆賬都記得清清楚楚——每月五百,持續二十年,某年某月忽然漲到三千,持續了好幾個月。
漲錢的時間正好是老館長到安河的那幾個月。賬本最後一頁寫著那句我反覆看了無數遍的話:“她的東西還在7號——冷凍裝置報廢前,務必處理。”
這句話像一根魚刺卡在我嗓子眼裡。錢某在臨死前說的最後一句話是“三十年後會有人來找我”。
他等到了——不是報仇的人,是傳話的人。但他沒來得及把話說完。
張哥說錢某死了五年了,肝癌。
死之前那幾年不敢照鏡子,不敢看電視,不敢看任何能反光的東西。
他把花圈鋪子裡所有的鏡子都用報紙糊上了,因為鏡子裡會映出一個穿白裙子的女人。
雪凝在他眼睛裡留了一個影子,那個影子跟了他一輩子,跟到他死。
但錢某在殯儀館當管理員的時候,不只是幫魏家望風。
他手裡有老碼頭貨倉3號的鑰匙,他在賬本上記了二十年的封口費,他臨死前說“她的東西還在7號”。
這個人雖然是個拿錢辦事的小角色,但他經手過的每一件東西,都是證據鏈上不可或缺的一環。我得把他走過的路重新走一遍。
賬本上除了封口費的記錄,還夾著幾張泛黃的進貨單。單據上的字跡歪歪扭扭的,但每一筆都標註了日期和金額。
最早的一批進貨單日期在二十多年前,最晚的一批是錢某辭職前不久。進貨單上的物品名目繁雜——香燭、紙錢、壽衣、骨灰盒——但有一批貨跟殯葬用品無關。
那張進貨單上的日期是三十年前的夏天,貨物品名欄寫著:“3號貨倉備用鎖一把”。
我把這張進貨單從賬本里抽出來,放在桌上。老碼頭貨倉3號。
錢某在花圈鋪子裡藏的不只是賬本——他還留著這把鑰匙。鑰匙現在大機率還在鋪子裡,或者被後來的人收走了。
不管在不在,花圈鋪子是錢某離開殯儀館之後唯一待過的地方,那裡一定有他留下的痕跡。
當天下午我騎著電動車去了城北。錢某的花圈鋪子在縣醫院後門那條街上,那條街不短,兩邊全是做殯葬生意的店面——壽衣店、紙紮鋪、骨灰盒專賣、白事一條龍。
街口的電線杆上貼著褪了色的廣告:“專業哭喪,價格從優”。
空氣裡飄著一股淡淡的檀香味,混著燒紙特有的焦糊氣息。有幾個店主蹲在各自門口抽菸,看見我騎著電動車過來,眼神里帶著幾分打量。
鋪子門牌號找到了,但己經換了招牌。新招牌是綠底白字的塑膠板,上面寫著“祥和壽衣花圈”,下面還有一行小字:“廠家首銷,價格實惠”。鋪門半敞著,門口擺了兩排花圈骨架,鐵絲編的,還沒蒙上紙花。
我推門進去,裡面不大,貨架上稀稀拉拉擺著幾摞壽衣、幾捆香燭。櫃檯後面坐著一個西十來歲的女人,捲髮,戴著袖套,正低頭往一本收據上寫字。她聽見門響,抬起頭來打量了我一眼。
“要什麼?”
“我不買東西。想跟您打聽個人。”我把殯儀館的工作證掏出來放在櫃檯上,“以前這裡是個姓錢的老闆開的鋪子。我是安河殯儀館的,想問問他的事。”
女人放下筆,看了一眼我的工作證,表情沒有太大變化。“老錢啊。他把鋪子轉給我了。那是好幾年前的事了。
當時他病得不行了,急著用錢,鋪子連貨帶店面一起盤給我,便宜得很。我是外地人,在這邊做殯葬生意也好幾年了,認識老錢有十來年。他走之前來找我,說鋪子交給我放心。”
“他轉鋪子的時候,有沒有留下什麼東西?鑰匙、檔案、賬本之類的?”
“賬本?他那個人倒是愛記賬,天天拿個破本子記來記去。但走的時候抽屜裡是空的——就剩一卷發黴的舊報紙,塞在貨架底下,我收拾的時候給掃出去了。”
”?嗎麼什有面上得記還您紙報舊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