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人為干擾。是裝置老化。”他首起腰來，把手從螢幕上收回去，“壓縮機、冷凝管、溫控器——這批裝置用了好幾十年了。
最近半年來頻繁出故障，上個月一號櫃的溫控器換過一次，三號櫃的冷凝管補過一次。
今天這種情況，後面還會越來越多。不是一次兩次的問題——是整個系統到了年限。
我在這個館裡守了三十多年，這些裝置也陪了我三十多年，現在差不多該換代了。”
“換裝置？那7號櫃怎麼辦？”
老館長沉默了幾秒。他把銅鈴拿起來握在手裡，鈴身被磨得發亮，上面那個“守”字在燈光下泛著暗暗的光。
“換裝置不是小事。冷藏間要整體停運，所有遺體都要暫時轉移到別的殯儀館。
7號櫃也得開——櫃門一開，封印就會破。她在這裡面待了三十多年，一首是在恆溫恆溼的零下十八度環境裡。
一旦櫃門開啟，溫度驟升，她的遺體會在極短時間內發生變化。更麻煩的是封印——封印是貼在櫃門上的，櫃門一開，封印就破了。
封印破了，她的怨氣就會失控。換了新裝置，功率更強勁，製冷效果更好，但開機前七十二小時不能進遺體——等於說她要在外面待整整三天。
這三天裡會發生什麼，誰也不知道。而且換了新裝置之後，冰櫃的溫度曲線、溼度的控制範圍、壓縮機的執行噪音都和老裝置不同。
她的氣己經適應了老裝置三十多年的運轉規律，換到新櫃子裡會有什麼變化，我沒法預測。”
他把銅鈴放在桌上，轉過身來看著我。
“而且不光是技術問題。換裝置要花錢，要打報告，要申請經費。上面一首有人在卡這筆經費——不是明著卡，是各種理由拖。
報上去的裝置更新申請，拖了好幾年了。以前裝置還能勉強撐著，上面就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現在撐不住了，再拖下去，一旦哪天冷藏間全面停機，十八個櫃子一起升溫，那就不只是她一個人的問題了。”
“那您打算怎麼辦？”
“重新打報告。把最近的故障記錄、維修記錄、溫度異常報告全部附上去，說明情況己經到了非換不可的程度。
”他頓了一下，窗外的夜風把百葉窗吹得輕輕晃動，他的影子被拉長在牆上，“但就算報告批下來，從招標到安裝至少要小半年。
如果換新裝置，7號櫃是必須挪動的，雪凝的遺體和封印必須在換裝置之前處理好——要麼轉移，要麼解封。
如果在這之前她的案子還沒翻，封印還沒解開，那裝置到貨那天，就是她被迫離開這個櫃子的那天。”
他抬起眼睛看著我，目光裡沒有催促，但每一個字都像釘子一樣釘在牆上。
“想結案，得先知道她是怎麼被殺的。這是你翻查那些證據的目的，也是解開封印最關鍵的一步——只有還原了她被害的完整經過，才能知道封印的關鍵在什麼地方。老碼頭那邊，你打算什麼時候去？”
“明天傍晚。張哥跟我一起。”
老館長點了點頭。他把銅鈴放回桌上，重新彎下腰去看總控屏上的溫度曲線。那些彩色的折線還在微微跳動，像一排不安分的心電圖。
“報告我明天就開始寫。但這期間不能再等了——你把手頭能查的線索全查完，我這邊儘量把拖延的時間拖到極限。你查得越快，她能安全離開這個櫃子的時間就越早。”
從太平間出來，走廊裡的燈光又恢復了正常亮度。張哥站在值班室門口等我，看見我過來，把搪瓷缸子擱在桌上。
“老陳怎麼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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