錢某的賬本和筆記本全部歸檔之後，我打算趁熱打鐵去老碼頭。
張哥己經幫我查了那片區域的現狀——老碼頭廢棄快二十年了，貨倉區被鐵皮圍欄圈著，門口貼著危房警示牌，平時沒人靠近。
張哥說白天去太招搖，最好找個傍晚，帶上工具，從圍欄破損的地方摸進去。
我把老館長給的那張老照片又翻出來看了一眼——3號貨倉的門是關著的，門口堆著幾個木箱，箱上的封條隱約能看出玄陰會的閉眼徽記。
照片是三十年前拍的，現在那扇門還在不在、門上的鎖還在不在、貨倉裡面的東西還在不在，都是未知數。
錢某在進貨單上留的那把備用鎖的鑰匙現在大機率還在他鋪子裡，但鋪子己經換了招牌，鑰匙多半是找不回來了。如果貨倉的門還鎖著，就得撬。
計劃定在第二天傍晚。張哥說他把工具準備好，我負責帶路。結果當天晚上，這份計劃就被擱置了。
晚上九點多，我在值班室裡翻看老館長給的《符籙入門》，正看到破煞符的使用禁忌那一章。頭頂的日光燈忽然閃了一下。
不是滅了——是暗了一瞬，然後又亮了，伴隨著電壓不穩時特有的那種細微嗡鳴。
我沒太在意，殯儀館的電路老化不是一天兩天了，張哥上星期還說要找個電工來整體檢修。
但緊接著，冷藏間的溫度報警器響了。
那是一種尖銳而短促的電子蜂鳴聲，從太平間方向傳來，每隔幾秒響一次，在安靜的走廊裡聽起來格外刺耳。
我放下書，推開值班室的門，快步朝太平間走去。走廊裡長明燈還是亮著的，但燈光比平時暗了幾分，像是電壓被什麼東西吃掉了一大口。
推開太平間的門，冷氣撲面而來。總控屏上的溫度資料全部在跳動——不是全部升溫，是波動。
一號櫃零下十八，三號櫃零下十二，五號櫃零下十五，八號櫃零下十。每一個櫃子的溫度都偏離了正常值，有的偏高，有的偏低，毫無規律可循。
壓縮機在運轉，但聲音不對——不是平時那種低沉的平穩的嗡嗡聲，而是忽大忽小，像是有人在掐著它的喉嚨。
我快步走到總控屏前面，按下報警器的靜音鍵。蜂鳴聲停了，但溫度資料的波動還在繼續。
我盯著那些數字看了好幾秒，然後轉身推開門，朝焚化間跑去。
張哥正蹲在焚化間門口抽菸，看見我跑過來的樣子，把煙掐了站起來。“冷藏間溫度又出事了？”
“全部在波動。不是升溫——是忽高忽低。跟上次全部升溫不一樣。”
張哥跟我一起回到太平間，站在總控屏前面看著那些跳動的數字。他臉上的表情從警覺變成了困惑，又從困惑變成了凝重。
“不是製冷迴路的問題。上回老陳檢查過，備用線路也換了新的。
而且——你看1號櫃零下十八，正常；3號櫃零下十二，偏高；5號櫃零下十五，稍微偏低——沒有規律。
要是壓縮機壞了，所有櫃子應該一起升溫。要是某一個櫃子的迴路堵了，只有那一個櫃子會出問題。
現在是不管新舊，全都在亂跳——倒像是整個製冷系統在抽風。”
“上一次全部升溫，老陳說是有人在借她的氣。這次會不會又是玄陰會的人？”
張哥沒有回答，但他的手指在總控屏的金屬邊框上輕輕敲了兩下，然後轉過身來看著我。
“上次只是升溫，這次是紊亂。紊亂比升溫更麻煩——升溫是有人在動她的氣，紊亂是有人在干擾整個冷藏間的氣。不管是哪一種，都不是裝置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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