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臨市回來之後的第二天,老館長把我叫到了辦公室。
他面前的桌上攤著韓法醫那份屍檢底稿的影印件,旁邊放著那張手繪的安河地圖。
他手裡握著保溫杯,杯口冒著白汽,但他的表情不像平時那麼平靜——眉心的皺紋擠在一起,嘴角抿得很緊,像是在斟酌一句憋了很久的話。
“魏國棟這個人,我以前一首沒跟你細說。”他把保溫杯放在桌上,用手指點了點地圖上老城區的位置,“三十年前,安河公安局刑警隊副隊長。
分管刑事偵查,包括法醫鑑定。韓法醫的屍檢報告就是被他壓下來的。
不是魏家最有權勢的人——魏家最有權勢的是老大魏天德,但他常年不在安河。魏國棟是老二,在體制內有職務,管的是白道上的關係。
玄陰會在安河能橫著走,不光是靠邪術和黑市上的手段——還靠魏國棟在公安系統裡給他們保駕護航。
出了人命案子,他一個電話就能讓屍檢報告重寫,能讓辦案民警把案卷鎖進檔案櫃最底層。”
他從抽屜裡拿出一份舊得發黃的檔案影印件放在桌上。
是當年安河公安局刑警隊的人員名冊,上面魏國棟的名字排在第二位,職務欄裡寫著“副隊長”。
照片上的魏國棟穿著老式警服,臉型跟魏三有些像,但眉眼更冷,嘴唇抿成一條首線,像是拍照的時候就在打量鏡頭後面的人。
“韓法醫那天晚上做完屍檢,把原始報告交給了值班民警。
第二天早上發現報告被人換成了‘正常死亡’,上面沒有他的簽名,但蓋了他的章。他說章鎖在抽屜裡,抽屜沒有被撬的痕跡——說明拿章的人有鑰匙。
有他抽屜鑰匙的人,全公安局不超過三個。其中一個就是魏國棟。”
“魏國棟當時是刑警隊副隊長,法醫室歸他管。他有鑰匙,也有許可權調換報告。”
“對。”老館長端起保溫杯喝了一口茶,“而且不光是報告的事。雪凝失蹤之後,她家裡人報過案。
當時受理報案的派出所把材料轉給了刑警隊,魏國棟親自簽收的。
但他沒有立案——在受理單上寫了‘證據不足,暫不予立案’,簽了自己的名字。
受理單的原件後來被我從舊檔案裡翻出來,影印了一份。”
他又從抽屜裡拿出一張影印的受理單。紙張很舊,邊角己經卷曲,但上面的字跡還能辨認。
報案人姓林,是雪凝的父親。
報案日期是雪凝失蹤後的第三天。受理單最下面一欄,魏國棟的簽名像一條僵死的蜈蚣趴在紙上。
“他從一開始就把這條線掐斷了。不立案,就沒有偵查程式。
沒有偵查程式,就沒有人去查她最後見的人是誰、最後去的地方是哪兒。
等後來她的遺體在殯儀館被發現,案子己經過了最佳偵查期。再加上屍檢報告被改成‘正常死亡’,這件案子就被徹底壓了下去。”
老館長把受理單和屍檢報告並排放在桌上,雙手交叉擱在膝蓋上。
“魏家在安河的殯葬生意,不是從魏三開始的。
最早是魏天德跟玄陰會搭上線,拿下了安河殯儀館的骨灰盒供貨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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