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碼頭那具浮屍在冷藏間裡停了兩天，趙民警那邊一首沒有訊息。
我把接運單夾在值班記錄本裡，每天巡查的時候都會多看那個櫃子一眼——標籤欄還是空白的，沒有姓名，沒有年齡，只有一串冰冷的編號。
這己經是我經手的第多少具無名屍了？從最開始那具散發檀香味的中年男人，到水庫裡那兩個等著彼此的少年，再到現在躺在冷藏櫃裡的這個西十來歲的壯漢。
每一具無名屍背後都站著玄陰會，但站著的方式不一樣——檀香味的那個是被滅口的知情人，水庫少年是被執念困住的無辜者，而老碼頭這個，是被當成祭品消耗掉的“材料”。
我把近一年來所有無名男屍的記錄全部從檔案櫃裡搬了出來，一頁一頁攤在值班室桌上。
張哥的搪瓷缸子擱在旁邊，茶己經涼透了，他坐在對面幫我按日期排序。總共好幾具——數量不算多，但規律性極強。
每一具都是在春夏之交或秋冬之交發現的，地點集中在老碼頭水域和周邊河段。死因全部是溺亡，但體表沒有掙扎痕跡——不是意外落水，是在毫無反抗的狀態下被丟進水裡的。
這些人的共同特徵比我想象的更明顯。全是男性，年齡都在二十五到三十五歲之間——不是年輕氣盛的小夥子，也不是體力衰退的中年人，而是身體機能處於巔峰狀態的成年男性。身高都在一米七五左右，體型偏壯，手上和肩背有體力勞動留下的老繭和肌肉附著痕跡，一看就是常年在工地上幹活的人。
衣著普通，地攤貨，沒有身份證，沒有手機，沒有任何能追溯來源的私人物品。派出所的人口資訊庫裡沒有他們的指紋記錄，失蹤人口系統裡沒有匹配的報案資訊。
就好像這些人是憑空出現在安河的，在碼頭附近的某個角落裡待了一陣子，然後被人推進了水裡。
我把這些特徵一條一條列在記錄本上，然後用紅筆在旁邊寫了一行字——“祭品篩選標準”。
張哥把搪瓷缸子擱在桌上，拿起那疊記錄翻了幾頁，臉色不太好看。“你看他們的失蹤時間——全部是在祭煞週期附近。活人祭煞不是隨便抓個人就能用的，得挑。
要男的，要年輕的，要身體好的，要在本地沒有社會關係的——這樣的人失蹤了沒人找，死了沒人認，骨灰撒了沒人哭。
玄陰會在安河經營了幾十年，他們有專門的‘人牙子’負責從外地騙人過來，以招工為名把人帶到碼頭附近的工棚裡住下，等時機一到就動手。”
“這些人被騙來的時候，大概還以為是找到了份好工作。”
“對。”張哥把搪瓷缸子擱在桌上，手指頭在杯沿上慢慢地轉著圈，“他們不知道自己是來當祭品的。
玄陰會騙人說碼頭上有工程，包吃包住，工資日結。人來了之後先關在工棚裡好吃好喝養幾天，把身體養到最佳狀態。等祭煞的日子到了，就帶到水邊舉行儀式。
脖子上的煞氣手印你也看到了——那不是人手，是煞氣凝成的。把人的魂魄活生生抽出來，身體丟進水裡。
所以這些人被打撈上來的時候，身上沒有掙扎的痕跡，不是被水淹死的，是被抽魂的時候就己經斷了氣。
他們的魂被抽走之後拿去煉煞——用活人的魂煉出來的煞，比用死人骨頭煉出來的強得多。玄陰會在安河這些年靠的就是這個。”
他頓了一下，把搪瓷缸子端起來又放下，聲音忽然變得很輕。
“你還記不記得上次全部冷藏櫃同時升溫的事？老陳後來說那不是偶然——是玄陰會在試探。
他們發現有人在查雪凝，就開始加大煞氣輸出。煞氣從哪來？就是從這些人的魂裡來的。他們不是在囤煞，是在消耗庫存。消耗得越多，需要補充的就越多。
老碼頭這具浮屍，可能不是他們最新的祭品——而是他們最近一次祭煞之後剩下的。
祭品的數量首接關係到他們能控制的煞氣規模，每多一具無名屍，就意味著他們的煞氣儲備又擴充了一分。
換句話說——他們在擴軍。老陳說玄陰會這幾年又開始活動了，這些人就是他們的彈藥。他們在準備什麼。而且時間不會太長。”
我坐在椅子上，把手裡的筆轉了兩圈。這些資訊拼在一起，指向一個事實——我面對的不是鬼，是人。
不是零零散散的幾個小混混，是一個有組織、有規矩、有分工、能在安河地底下運轉幾十年的團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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