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哥把搪瓷缸子端起來喝了一口涼茶,看著我。
“你打算怎麼跟老陳說?”
“首接說。”我把黑皮記錄本翻開到新的一頁,邊寫邊念,“今晚在老碼頭3號貨倉找到了雪凝的衣服碎片——布面上繡著‘雪’字,針腳和舊手帕一致。
貨倉是第一關押點,電影院地下室是第二關押點,殯儀館7號櫃是終點。
結合上次託夢裡她捂著筆記本在巷子裡跑的畫面——她在貨倉被拷問筆記本在哪,轉移到電影院地下室被拷問證據藏在哪,最後因為什麼都不說被推進冰櫃。
她留下的筆記本不是被她藏起來了——是被他們搶走了。現在那份筆記本大機率還在魏家或者玄陰會手裡。接下來要追筆記本的下落。”
寫完我把筆放下,轉過身來。“你明天跟老陳說的時候,把碎布片帶上。這是她留在老碼頭的遺書。
另外查一下魏家名下除了陵園和骨灰盒廠之外還有沒有別的產業。貨倉裡的骨灰罈數量超出了安河本地的祭煞需求——他們在囤積祭品。
要麼玄陰會在安河的分支要擴大祭煞規模,要麼上面總部的某個大儀式需要大量煞氣。
不管是哪一種,魏家不會只在一個環節上沾手——骨灰罈的處理、祭品的轉運、儀式的物資供應,都需要走他們的渠道。”
張哥點了點頭,把搪瓷缸子擱在桌上。“魏家那邊明天我去摸。
錢某的賬本上進貨單一欄裡還有幾個沒核實的供應商名字,其中有一個是魏三名下的建材公司——我明天去那家公司附近轉轉。
你自己這邊——今晚別在值班室裡熬了。明天一早去找老陳把老碼頭的事彙報清楚。碎布片、骨灰罈、門上的鎮魂符——把東西都帶上。”
“知道。”
張哥站起來,端著他的搪瓷缸子走了。走到門口的時候停了一下,沒有回頭。
“你剛才說的那句話——她在每一處都留下了痕跡。她留下這些東西不是為了她自己。她知道有可能會死。
但她在那種情況下還能把證據分藏在三個地方——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老陳說他來晚了。你沒來晚。”
他推門出去了。皮鞋聲在走廊裡漸漸遠去。
我一個人坐在值班室裡,把碎布片放回證物袋裡封好口,然後從抽屜裡拿出韓法醫給的屍檢底稿影印件、錢某的賬本和他的筆記本,以及老館長辦公室鐵皮櫃裡鎖著的鐵盒子裡面那三樣東西的翻拍照片,全部並排擺好。
她調查過的玄陰會財務檔案己經在韓法醫的屍檢底稿上留下了血樣;她去過的老碼頭3號貨倉己經在地面上留下了衣服碎片;她被轉移過的電影院地下室己經把鐵盒子交給了我。
現在這些東西全部彙集在這張桌子上——不是散落的碎片,是一條完整的證據鏈。鏈頭的下一環指向的是那本筆記本的下落。
我拿起筆,在證據鏈的末尾處寫下一行字:“筆記本——被縫魂執事搶走。去向:魏家或玄陰會總部。”
然後我站起來,推開值班室的門,朝太平間走去。推開不鏽鋼門,壓縮機嗡嗡地響著。7號櫃安安靜靜地立在角落裡。我把手貼在櫃門上,掌心對著冰涼的金屬。
“碎布片我找到了。老碼頭3號貨倉是你被關過的第一個地方。你在那裡被拷問過——問的是筆記本的下落。
你什麼也沒說。你的東西全部找到了——鐵盒子、剪報、鋼筆、名片、衣服碎片。現在只剩下那本筆記本。”
櫃子裡很安靜。壓縮機嗡嗡地響著。
“筆記本是他們從你手裡搶走的。我接下來就去把它找回來。”
桃木簪子在胸口微微發熱——不是燙,是溫。像有人在裡面把手指輕輕貼在櫃門內側,對著我掌心的位置。我站了片刻,然後收回手,轉身走出了冷藏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