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老碼頭回來之後，我把那塊碎布片從證物袋裡取出來，放在值班室桌上。
張哥坐在對面，搪瓷缸子擱在手邊，茶己經涼透了。
我們誰也沒說話，都盯著那塊碎布片在看——布面上繡著一個“雪”字，針腳細密但不均勻，和從老周那裡拿到的舊手帕上的手工鎖邊一模一樣。同一個人的手藝，同一塊布料。
“她的衣服。”我把碎布片翻過來，用手指沿著布邊斷裂的纖維輕輕摩挲，“她在3號貨倉裡被關過。
衣服被撕破了，布片掉在地上，被後來堆過來的雜物壓在椅子腿下面幾十年。
她在電影院裡藏了兩個鐵盒子，在貨倉地上留下了這塊碎布——她在每一處都留下了記號。”
張哥把碎布片拿起來對著燈看了看，放下之後沉默了一會兒。
“老陳上次說，雪凝是先被綁到老碼頭貨倉，然後被轉移到電影院地下室，最後才被塞進7號櫃。
現在貨倉裡找到了她的衣服碎片，說明她確實被關過這裡。
時間線上——她應該是在報社辦公室被錢某發現之後，首接被帶到了老碼頭。
她在貨倉裡被關了一段時間，被拷問——他們在問她拍了什麼、寫了什麼、證據藏在哪。
她沒說。然後他們把她轉移到電影院地下室繼續拷問，封了她的嘴，最後送到殯儀館塞進7號櫃。”
“所以她是在老碼頭被抓住的——不是在電影院。”
“對。電影院地下室是第二個點，不是第一個。她先到的老碼頭，然後才是電影院。”
我從抽屜裡拿出老館長給的那張手繪安河地圖，攤在桌上。
老碼頭在西北角，電影院在東北方向，殯儀館在正中間。三點連成一條線，正好是玄陰會菱形陣法外圍節點的一部分。
她在三十年前被人順著這條線從一個節點拖到另一個節點，每經過一個地方就留下一點痕跡。
電影院有鐵盒子，老碼頭有碎布片。下一個地方——殯儀館，7號櫃。她在每一個能碰到的地方都藏了證據。
她知道在殯儀館裡藏不了紙質的筆記本和鐵盒子——那些人把她推進7號櫃之前搜過她的身，筆記本己經被搶走了。
但她還有衣服——那件白裙子。她把名字繡在裙子上，把名字留在地上。
這不是證據，是遺書。是她死後還能告訴後人“我來過這裡”的唯一方式。
我把地圖摺好放進口袋裡，重新梳理了一遍時間線——不是零碎的片段了，是一條完整的、可以一步一步追溯的路徑。
從報社辦公室到老碼頭貨倉，從老碼頭到電影院地下室，從電影院到殯儀館7號櫃。每一個節點都有她留下的痕跡。
每一個痕跡都指向同一個人——那個手背上有疤的男人，那個代號“縫魂”的執事。
站起來走到窗邊。
院子裡月光很淡，太平間那扇不鏽鋼門安安靜靜的。
她來過這間殯儀館——不是自己來的。是被拖進來的。
她在7號櫃的黑暗中凍了三十年，知道出口在哪裡卻出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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