殯儀館工作人員的園藝體驗，比上一批異管局人員更沉默。
沒有人問太多，陳安說一句，他們做一句。
“土不要壓太緊。”他們就把土撥松。
“根邊的雜草要拔掉。”他們就伸手去拔。
“枯葉可以剪，不能硬撕。”
他們就拿著小剪刀，小心地剪掉幾片發黃的老葉。
馬師傅蹲在白菜地邊，動作越來越慢。
他的手終於從常年機械化的工作節奏裡退了出來。
遺體送進爐門前，他的每一個動作都必須準確，不能拖泥帶水。
家屬看著他，流程看著他，時間也看著他。
可這片菜地沒人催他，因為一棵白菜不會因為他慢一點就責怪他。
他剪掉一片黃葉時，忽然說：“以前我總覺得，工作做久了，人也像灰。”
陳安站在一旁，問：“現在呢？”
馬師傅看著手裡那片黃葉，低聲道：“現在覺得，灰也能落到土裡。”
陳安點頭：“當然。”
這位曾經的天使長，對死亡和塵土都有自己的理解。
但他沒有講天界，也沒有講審判。
他只是說：“落到土裡，就還有別的用處。”
馬師傅沒再說話，把黃葉放進旁邊的堆肥籃裡。
不遠處，年輕的禮廳主持姑娘坐在活動室門口，手裡拿著一塊布。
她被安排做一個“聲音袋”。
這是柳紅袖臨時想出來的手工，用一塊柔軟布料，縫成小袋子，把今天想暫時放下的一句話寫在紙上，摺好放進去。
不丟掉，只是先放進去。
姑娘手裡那張紙上，寫的是：【媽媽醒醒】
她寫完後，握著筆很久沒動。
這句話不是她家人的，是上個月一場告別儀式上，一個西歲孩子哭著喊的。
那孩子太小，還不懂死亡，只一遍遍喊媽媽醒醒。
禮廳裡所有成年人都在壓抑地哭，只有那個孩子不知道什麼叫壓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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