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旁邊的兒子以為他要罵周樸園,但他沒有。
“這個周樸園,他把兒子扔了,三十年後那個兒子就站在他面前,帶著別的工人來反他?”他停了一下,“這叫什麼?這叫自己造的孽,自己吃。”
他旁邊的老漢也嘆了口氣:“吃孽的又不是他自己,你看看那兩個孩子,親兄弟打親兄弟,被當爹的害了一輩子,臨了還替他爹擋槍。”
老婦盯著天幕,半晌才說了一句:“侍萍,她這一輩子,生了三個孩子,大兒子見了她叫‘太太’,小兒子在外面跟老爺和哥哥吵架,她不能勸,女兒愛上大兒子,她不能攔。”
她低下頭,不忍再看。
“一個當孃的,這叫什麼日子?”
天幕上,沈默言把課本合上。
下課鈴還沒響,她看著全班,說了一段總結的話。
“第二幕的三場戲,安排得極其精密,侍萍認出周家,過去的罪孽浮出水面。
周樸園認出侍萍,周樸園懷念的假象被拆穿。
魯大海闖進周公館,被拋棄的仇恨和被維護的秩序正面相撞。”
沈默言頓了頓,繼續說道。
“有一件事值得你們想一想,第二幕裡,所有的人都在隱瞞,侍萍隱瞞了周萍的身世,周樸園隱瞞了侍萍的存在,蘩漪隱瞞了自己和周萍的關係,魯貴隱瞞了他知道的一切,這間屋子裡沒有一個人說真話。”
她在黑板上寫了一個詞:隱瞞。
“曹禺在第二幕裡把‘隱瞞’寫到了極致,所有的隱瞞在表面上維持了一個‘圓滿’的假象,但這只是暴風雨前的寧靜,當雷聲響起,三十年的隱瞞會在一瞬間像暴雨一樣傾盆而下,這就是《雷雨》。”
下課鈴響了。
沈默言拿起課本,“下課,下節課我們講第三幕,逼迫。”
天幕暗了下去。
咸陽宮裡,嬴政放下了筆,他面前的奏章還堆著,正批到一半,但他己經沒在看奏章了,不知道什麼時候把筆放下了。
他靠回御座上,閉了一下眼睛,腦海裡浮現了一些久遠的記憶。
他想起了自己的父親,那個在趙國做人質時拋下他和母親的男人。
但他和魯大海不完全一樣,他知道他的父親是誰,他和周萍也不完全一樣,他沒有留在那個“少爺”的位置上,他爬上來了。
劉邦安靜了,他的酒杯端在嘴邊,忘了喝。
“這戲寫得也太狠了。”他把酒杯放下了,“父親兒子扔了,兒子回來反他,親兄弟打親兄弟,當孃的站在旁邊看著。”
他轉頭看呂雉。
“夫子剛才說,這還是暴風雨前的寧靜。”呂雉語氣平淡,“這才第二幕,第三幕第西幕還沒講,就己經親兄弟打起來了,到了暴風雨真正落下會是什麼樣的場景?”
劉邦轉頭使勁看向天幕,天幕沒有如他的意再度亮起。
這個夜晚,每個人心裡都悶著一場未下的雷雨,帶著對劇情的複雜心緒入睡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