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榕樹下,一個老婦用袖子擦了擦眼角,“侍萍可憐喲,月子裡抱著孩子被趕出去。”
旁邊的幾人湊過來,紛紛討論起來。
“她當初就不該嫁有錢人,有錢人的飯,不是那麼好吃的。”
“那個叫魯貴的也不是個東西,你聽夫子說的那些話,拿閨女的事訛錢?這種爹,不要也罷。”
“要我說,最壞的是那個周樸園,他把老婆趕走了,還留著人家的東西裝好人,這種人比真小人還噁心。”
老婦嘆了口氣:“造孽啊,那個蘩漪也是,被關了十八年,換誰不得瘋?”
“她跟繼子……那也不應該。”一個年輕媳婦低聲說。
老婦斜了她一眼:“你沒被關過十八年,站著說話不腰疼。”
年輕媳婦閉上了嘴,但她的眼睛還是盯著天幕,捨不得挪開。
“你們說,”一個年輕後生忍不住插嘴,“那個周萍,他到底喜歡誰?”
“喜歡誰有屁用!”老農一揮手,“他跟後孃搞在一起,又跟丫鬟搞在一起,丫鬟還是他親妹妹,這種人就該死。”
“可他不知道西鳳是他妹妹啊。”
“不知道就能亂搞了?”
“我不是那個意思……”
“行了行了,別吵了。”一個老漢出來打圓場,“看戲看戲。”
天幕上,沈默言黑板上寫了兩個字:父子,然後轉過身。
“第三根火柴,魯大海闖進了周公館。”
“他今天闖進來,是為了和礦主談判、替工友爭取公道,他完全不知道,壓榨工人的礦主周樸園,就是他的親生父親,周樸園也絲毫不知,這個帶頭鬧事、頂撞自己的工人,竟是自己失散三十年的親生兒子,父子對峙,依舊互不相識。”
“兩人一見面就劍拔弩張、激烈爭執,就在衝突最僵的時候,周萍推門進來,看見魯大海當眾頂撞、冒犯父親,一時衝動,上前狠狠打了魯大海一記耳光。”
沈默言在黑板上畫了一條線,把周萍和魯大海連在一起,然後在旁邊寫了兩個字:兄弟。
“親哥哥打親弟弟,一個穿著少爺的衣服,一個穿著工人的衣服,彼此不知道是親兄弟。”
她放下粉筆。
“侍萍站在角落裡,看到了這一幕,她的兩個兒子,一個打了另一個,而她什麼都不能說,她不能喊‘別打了,你們是親兄弟’,不能衝上去把他們拉開,只能站在那裡看著。”
沈默言的聲音放得很低,“這就是曹禺所說天地的殘忍,你沒有做錯任何事,但你必須看著所有最壞的事情發生,一個字都不能說。”
大榕樹下鴉雀無聲。
農人們本來還嘰嘰喳喳地罵周樸園、罵魯貴,全安靜了。
老農一首抄在袖子裡的手抽了出來,在大腿上重重拍了一下。
“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