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金大堅——刻了一輩子假章，可自己的名字他從來沒刻過上回說了蕭讓。一個秀才，寫了一輩子別人的名字，臨死前想寫自己的名字，手已經握不住筆了。
這回說金大堅。
金大堅，玉臂匠。梁山排座次第六十六位，地巧星。他是刻章的，跟蕭讓是搭檔——蕭讓寫假信，他刻假印。吳用把他也騙上了梁山，讓他刻蔡京的印章。他刻的印，比真的還真。蔡京後來知道了，沒殺他，讓他給自己刻了一屋子印章。
可金大堅這輩子，最想刻的那枚印，一直沒刻成。那是他自己的名字。
金大堅是中原人，祖傳的手藝。他爹是刻章的，他爺爺也是刻章的。金家刻章的手藝，傳了三代，到他這代，青出於藍。
他能在指甲蓋大的石頭上刻三百個字。他能刻隸書。篆書。草書，還能刻皇帝用的九疊篆。他刻的印，蓋上之後，連行家都分不清真假。
可他不想刻假章。他爹臨死前跟他說過一句話：“咱金家刻了一輩子章，刻的都是真章。你要是刻了假章，就別進祖墳。”
金大堅把這句話記了一輩子。
可他還是克了。
吳用找上他的時候，金大堅正在家裡刻一方硯臺。吳用推門進來，說：“金先生，我有一樁活，你做不做？”
金大堅說：“什麼活？”
吳用說：“刻一枚印。”
金大堅說：“刻誰的？”
吳用說：“蔡京。”
金大堅手裡的刻刀停了。蔡京，當朝太師。刻他的印，那是死罪。
吳用說：“我讓你刻一枚蔡京的印章，蓋在一封信上。信是救人的，不是害人的。”
金大堅說：“我不刻。”
吳用從袖子裡掏出一錠金子，放在桌上。
金大堅說：“不刻。”
吳用又掏出一錠。
金大堅說：“不刻。”
吳用說：“那就算了。我聽說你孃的眼睛不好，看東西越來越模糊。請大夫了沒？”
金大堅愣住了。他孃的眼睛確實不好，他沒錢請大夫。吳用怎麼知道的？他不敢想。
吳用站起來，說：“金先生，你想好了來找我。我在街尾的茶樓等你三天。三天不來，我就走了。”
吳用走了。金大堅看著桌上的兩錠金子，看了很久。
晚上，他娘說：“兒啊，我眼睛快看不見了。”金大堅一夜沒睡。第二天一早，他去了茶樓。他跟吳用說：“我刻。”
吳用笑了。他早算準了，金大堅會來。
金大堅刻那枚印刻了一天一夜。他用的是一塊上好的青田石，先把蔡京的筆跡研究透了，然後一刀一刀地刻。蔡京的印是九疊篆，筆畫繁複，一般人刻不來。金大堅刻出來了——跟真的一模一樣，連蔡京印面上那道細小的裂紋都刻出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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