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史進：身上紋著九條龍的少年最後被射成刺蝟掛在昱嶺關上上回說了彭玘。天目將的第三隻眼，看不見自己的下場，死在韓滔旁邊，兩座墳並排著。
這回說史進。
史進，九紋龍。梁山排座次第二十三位，天微星。他是馬軍八虎騎之一，使一杆三尖兩刃刀，身上紋著九條龍。他是《水滸傳》裡第一個出場的好漢——王進教頭在史家莊教他武藝的那段，很多人還記得。
電視裡演的史進，是個熱血少年，路見不平一聲吼，最後戰死沙場。可我要告訴你——史進這一輩子，都在找自己。他不知道自己是誰，不知道自己該幹什麼，不知道自己要往哪去。他身上紋著九條龍，可他連一條龍都抓不住。
昱嶺關上，他被亂箭射成了刺蝟，屍首掛在城門上，風吹日曬。他的師父王進如果還活著，大概認不出他了。
史進是華州華陰縣人，史太公的兒子。史太公是個大地主，有莊園，有田產，有錢。史進從小不讀書，不種田，就喜歡耍槍弄棒。他爹給他請了好幾個師父，教他武藝。可那些師父都是花架子，史進學了幾年，以為自己天下無敵了。
直到王進來了。
王進是八十萬禁軍教頭，被高俅迫害，帶著老孃逃難，路過史家莊。史太公留他住下。王進看見史進在院子裡練武，看了一會兒，笑了。史進問：“你笑什麼？”王進說：“你練的這些都是花棒，上不了陣，殺不了人。”
史進不服。王進拿了一條棒，說：“你打我。”史進一棒打過去，王進輕輕一撥，史進的棒就飛了。史進愣在原地。
他跟王進學了半年。這半年，史進脫胎換骨。王進教他十八般武藝——矛。錘。弓。弩。銃。鞭。鐧。劍。鏈。撾。斧。鉞。戈。戟。牌。棒。槍。杈。史進學得快，尤其擅長三尖兩刃刀。王進走的時候，史進跪在地上，磕了三個頭。
王進說：“你武藝學成了，可你的心還沒學成。你要找一條自己的路。”
史進問：“什麼路？”
王進說：“你自己找。”
王進走了，史進一輩子都在找那條路。
史進他爹死了以後，史進當家。少華山的強盜朱武。陳達。楊春來騷擾，史進捉了陳達。朱武用苦肉計，自己綁著自己來投降，說“我們三個結拜兄弟，同生共死”。史進講義氣，放了陳達，跟他們交了朋友。
官府知道以後，來抓史進。史進燒了莊子，殺了官兵，逃了出去。他去找王進，沒找到。他去找魯智深，找到了。
他跟著魯智深上了二龍山，後來三山聚義，上了梁山。他這一路上，都是跟著別人走。他不知道自己要去哪，只是不想待在原地。他爹留下的莊園燒了，家產沒了。他是一個沒有家的人，可他不知道自己的家在哪。
他身上的九條龍，是他爹給他紋的。史太公說：“紋上龍，你就是龍。”可史進覺得自己是一條蟲。他什麼都不是。他不是龍，不是好漢，不是強盜。他只是一個迷路的少年。
上了梁山以後，史進排座次第二十三位，不低。他跟著宋江打了很多仗，殺了不少人。可他從來不搶功，不爭座次。別人爭得頭破血流，他坐在旁邊喝酒。
他只有兩個朋友——魯智深和朱武。魯智深是他的大哥，朱武是他的軍師。他不跟別人親近，別人也不跟他親近。他是天罡星，可他比地煞星還孤單。
徵方臘的時候，打昱嶺關。
昱嶺關在山上，兩邊是懸崖，中間一條路。盧俊義派史進去探路。史進帶著石秀。楊雄。陳達。楊春，一共五個人，騎著馬上了小路。
史進走在最前面。他騎在馬上，舉著三尖兩刃刀，太陽照在刀上，閃閃發光。
他不知道的是，兩邊山上已經埋伏了方臘的兵。小養由基龐萬春，是方臘手下第一神射手，帶著幾千弓弩手藏在樹叢裡。龐萬春的外號“小養由基”——養由基是春秋時期楚國神射手，百步穿楊。龐萬春的箭法，跟花榮不相上下。
他看見史進騎著馬走在最前面，認出了他。龐萬春笑了一下，把弓拉滿，一箭射出去。箭正中史進胸口。史進從馬上摔下來。
石秀喊了一聲“快撤”，可已經來不及了。兩邊的箭像雨一樣射下來。石秀中六箭，楊雄中五箭，陳達。楊春當場死了。史進躺在地上，身上插滿了箭。他的三尖兩刃刀掉在一邊，他伸手去抓，夠不著。他抓了一把土，攥在手心裡。
他想起了他爹。他爹說：“紋上龍，你就是龍。”他爹騙了他。他什麼都不是。他身上的九條龍，被箭射得千瘡百孔，血從龍身上流下來，染紅了衣裳。
他閉上了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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