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呼延灼——連環馬被破後跪在宋江面前，指著天罵自己沒用上回說了皇甫端。獸醫，治好了梁山千匹戰馬，自己卻被金兵擄走，下落不明。
這回說呼延灼。
呼延灼，雙鞭。梁山排座次第八位，天威星。他是梁山五虎將之一，使兩條銅鞭，騎一匹踢雪烏騅馬。他是北宋開國名將呼延讚的後代，祖傳的鐵鞭法，三十六路鞭法天下無雙。
電視裡演的呼延灼，是個忠勇雙全的大將，最後戰死在抗金戰場上。可我要告訴你——呼延灼這輩子最大的恥辱，不是打仗輸了，不是被俘虜了，是他跪在宋江面前的那一刻。他舉著兩條鐵鞭，指著天，罵自己沒用。
他是名將之後，祖祖輩輩忠君報國。到了他這輩，他降了強盜。他後來用戰死洗刷了這個恥辱，可他到死都沒原諒自己。
呼延灼是幷州太原人，呼延讚的後代。呼延贊是北宋開國名將，跟著宋太宗打北漢，徵契丹，戰功赫赫。呼延家的鞭法傳了幾代人，傳到了呼延灼手上。他從小練鞭，兩條鞭各重十斤，銅鑄的，鞭身上刻著花紋。他練了三十年，把三十六路鞭法練得爐火純青。
他在汝寧郡當都統制，手下一萬多兵。梁山做大以後，朝廷派他去征討。高俅親自點將，給了他三千騎兵，其中一千是連環甲馬。連環甲馬是呼延灼的殺手鐧——馬披鐵甲，人披重鎧，用鐵鏈連在一起，三匹馬一排，往前衝的時候像一堵牆。箭射不穿，刀砍不動，槍刺不進。
呼延灼帶著這一千連環馬，打梁山頭陣，梁山的人馬被衝得七零八落。宋江在山上看著，急得團團轉。吳用說：“連環馬只能用鉤鐮槍破。鉤鐮槍只有徐寧會。”於是時遷去偷徐寧的雁翎甲，湯隆去騙徐寧上山，徐寧教梁山軍鉤鐮槍法。
第二次交戰，梁山用鉤鐮槍砍連環馬的腿。馬倒了，兵摔了，呼延灼的騎兵全軍覆沒。他騎著踏雪烏騅馬，帶著殘兵敗將，逃了幾十裡。身邊只剩幾十個人，馬也跑不動了。他坐在路邊，把兩條鐵鞭放在膝蓋上，看著遠方。梁山的人馬追來了，把他團團圍住。
呼延灼站了起來，舉著鐵鞭，要決一死戰。
宋江騎著馬，走到他面前。宋江從馬上下來，走到呼延灼面前，鞠了一躬。宋江說：“呼延將軍，久仰大名。”
呼延灼說：“你要殺就殺。”
宋江說：“我不殺你。朝廷昏暗，高俅當道。將軍這樣的人，替他們賣命，不值當。”
呼延灼沒說話。
宋江說：“將軍暫居梁山，將來朝廷招安，將軍還是朝廷的將軍。”
呼延灼放下了鐵鞭。他不是怕死，是不想死得沒價值。他想起自己的祖宗呼延贊，想起祖宗的鞭法，想起祖宗在戰場上的威風。他不想死在這荒山野嶺，連個收屍的人都沒有。他要活著，活著才能回去，才能再替朝廷打仗。
他跪了下去。兩條鐵鞭放在地上，鞭身磕在石頭上，發出一聲悶響。呼延灼低著頭，說：“我降了。”
宋江扶他起來，叫了一聲“兄弟”。呼延灼沒應。他撿起鐵鞭，站起來，拍掉膝蓋上的土。
他上梁山之前，給高俅寫了一封信。信上說：“末將無能，連環馬盡失，不能擒賊，有負太師重託。末將自刎不成，被賊所擒。末將生是朝廷的人，死是朝廷的鬼。”這封信被人截下來，送到宋江手裡。宋江看完了，沒說話，把信燒了。
宋江知道，呼延灼的心不在梁山。
呼延灼在梁山上排座次第八位，五虎將之一。他打仗勇猛，兩鞭下去，沒人擋得住。他打遼國，殺了遼將耶律宗雲。他打田虎，殺了田虎的大將張清。他打王慶，殺了王慶的先鋒劉黑虎。每一仗都衝在最前面，每一仗都殺得最多。
可他從來不笑。打完仗，別人喝酒慶功，他一個人在營帳裡擦鞭。他把鞭上的血擦乾淨，用布包好，放在枕邊。他睡不著覺，就起來練鞭。夜裡沒人，他在營帳外面，一招一招地練。三十六路鞭法，從頭打到尾，天就快亮了。他回營帳躺下，閉著眼等天亮。
梁山上只有一個人跟他說話——韓滔。韓滔是他的副將，跟著他一起降了梁山。韓滔叫他“將軍”，他叫韓滔“兄弟”。韓滔問他：“將軍，你想回去嗎？”呼延灼說：“回哪？”韓滔說：“回朝廷。”呼延灼沉默了很久，說：“回不去了。降過賊的人，朝廷不會再要了。就算招安，也抬不起頭。旁人會說——那個呼延灼，當過強盜。”
韓滔說：“那你還替宋江打仗？”
呼延灼說：“仗是替自己打的。殺敵，是武將的本分。替誰殺，都一樣。”
韓滔聽了，不明白。他後來也沒再問。徵方臘的時候，呼延灼打了很多仗。他殺了方臘的大將高玉，殺了王績，殺了晁中，殺了很多人。他的鞭上沾的血，比他祖宗呼延贊一輩子殺的還多。可他不知道自己在替誰殺。替宋江？替朝廷？替自己？
後來招安了，他當了官。朝廷封他做御營兵馬指揮使。這個官不小，管著京城的兵馬。他穿著官服，站在校場上，身後是幾千兵士。風吹著他的戰袍，他覺得自己好像又回到了汝寧郡當都統制的日子。可他知道不一樣了。他的身上刻著兩個字——“降將”。
靖康年間，金兵打過來了。呼延灼帶著兵，守城。金兵的鐵浮屠——鐵甲騎兵，跟他當年的連環馬一樣，刀槍不入。呼延灼站在城頭上，看著金兵的鐵浮屠，想起了梁山，想起了鉤鐮槍，想起了徐寧。他那時候有鉤鐮槍，破了金兵的連環馬。可現在金兵的鐵浮屠，比他的連環馬還厲害。他沒有鉤鐮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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