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孫立——登州提轄出賣師兄欒廷玉，本事比天罡還強顧大嫂劫大牢救了表弟，可幫她劫牢的那個人，日子比她難過多了。
孫立，病尉遲。梁山排座次第三十九位，地勇星。他是登州兵馬提轄，孫新的哥哥，顧大嫂的大伯哥。他善使竹節鋼鞭，騎一匹烏騅馬，武藝不在五虎將之下。他的綽號“病尉遲”，不是說他身體不好，是說他的氣勢像唐朝名將尉遲恭，“病”是“超過”的意思——比尉遲恭還厲害。
可這個比尉遲恭還厲害的人，在梁山上只排在地煞第三位。天罡星三十六人，沒他的份。比他本事小的人排在天罡，他在地煞。宋江防著他，因為他是主動投誠的降將，更因為他有一件洗不掉的汙點——他出賣了同門師兄欒廷玉。
祝家莊那一仗，欒廷玉是祝家莊的教師，孫立是他師弟。孫立帶著登州人馬投奔梁山，假意幫祝家莊守城，裡應外合破了祝家莊。欒廷玉生死不明，有人說他死了，有人說他跑了。孫立立了大功，可梁山上的人看不起他。出賣師兄的人，誰還敢跟他做兄弟？
孫立是登州人，將門之後，他爹也是個軍官。他從小跟著名師學武，學的是鞭法。和他一起學的還有一個人——欒廷玉。兩個人拜在同一個師父門下，一個學鞭，一個學槍。師父說：“你們兩個，一個使鞭，一個使槍，合起來天下無敵。”
孫立和欒廷玉是師兄弟，也是朋友。兩個人一起練武，一起喝酒，一起商量以後怎麼建功立業。孫立後來當了登州兵馬提轄，欒廷玉去了祝家莊當教師。
祝家莊和梁山結仇，宋江三打祝家莊，打不下來。欒廷玉的槍法厲害，梁山上沒人能贏他。正在宋江發愁的時候，孫立來了。
孫立不是來幫梁山的，他是來投奔梁山的。他帶著孫新。顧大嫂。解珍解寶。樂和，一大家子人，劫了大牢，殺了毛太公全家，沒地方去了。宋江大喜，說：“孫提轄來得正好。”吳用眼珠一轉，出了一個計策——讓孫立帶人去祝家莊，假意幫欒廷玉守城，等梁山打進來的時候，裡應外合。
孫立猶豫了。欒廷玉是他師兄，從小一起長大的兄弟。
吳用說：“孫提轄，你不幫梁山，梁山也會打下祝家莊。到時候欒廷玉是死是活，你攔不住。你幫梁山，至少還能保全他的性命。”
孫立想了想，信了吳用的話。他帶著登州人馬去了祝家莊。欒廷玉看見師弟來了，高興得不得了。他拉著孫立的手說：“師弟，你來了就好。梁山那幫賊寇，咱們一起打退他們。”孫立笑了笑，沒說話。他的笑裡有東西，欒廷玉沒看出來。
夜裡，梁山人馬攻城。孫立開啟城門，梁山的人衝了進去。祝家莊破了，欒廷玉在亂軍中不知去向。有人說他被梁山的人殺了，有人說他趁亂逃走了，有人說他被孫立親手殺了。施耐庵沒寫，野史卷也沒寫清楚。
孫立後來從沒提過欒廷玉。他不提，別人也不問。可每次祝家莊三個字被人提起，孫立的臉就白一分。他知道，自己的汙點洗不掉了。
孫立上了梁山以後，宋江給他排座次。第三十九位，地煞第三。孫立沒說話。他看了看排在他前面的人——朱武，地煞第一；黃信，地煞第二；他，地煞第三。朱武是少華山老大，有本事。黃信是秦明的徒弟，本事平平。孫立的本事不比黃信差，可他的座次比黃信低。他知道為什麼——因為他是主動投誠的降將，更因為他出賣了師兄。
宋江不信任他。宋江需要他的本事，不需要他的心。一個能出賣師兄的人，也能出賣宋江。宋江防著他，把他摁在地煞，不讓他進核心圈子。
孫立在梁山上，有一個人跟他走得近——他的弟弟孫新。孫新是他親弟弟，也是他帶進梁山的。孫新沒什麼本事，就會開酒館。怕老婆。可孫新有一件事做得好——他從不在孫立面前提欒廷玉。
孫立有時候一個人喝酒，喝著喝著就不喝了，坐在那發呆。孫新在旁邊看著，不敢說話。他知道哥哥在想什麼。想那個祝家莊的夜晚，想那扇被自己開啟的城門，想師兄最後看他的那個眼神。
那個眼神，孫立記了一輩子。
孫立的武藝是真高。徵遼國，他殺了遼將寇鎮遠。那一仗，孫立跟寇鎮遠大戰幾十回合，寇鎮遠打不過，詐敗而走，回身一箭。孫立一閃，箭擦著耳朵飛過去。他追上去，一鞭把寇鎮遠打下馬，又一鞭，了結了他。宋江在山上看著，說了一句：“孫立好本事。”
就這一句，再沒別的。孫立的功勞，從不寫在捷報的最前面。他的名字永遠在最後，跟在別人後面。他不爭，知道爭也沒用。
徵方臘的時候，打蘇州。孫立跟方臘的大將範疇交手，一鞭打翻了範疇。打昱嶺關，他跟著盧俊義，殺了守將。打歙州，他殺了王寅。他殺的人不少，可沒人記得。人們記得的是關勝。林沖。呼延灼。孫立？他是地煞，地煞的功勞不值得一提。
打完了方臘，孫立活著。朝廷封他做武奕郎，他回了登州。他走的時候，宋江沒送他。宋江在忙著給活著的兄弟封官，沒空理一個地煞。
孫立回了登州，繼續當他的兵馬提轄。朝廷的任命狀下來，還是原來的官職，跟沒上梁山之前一樣。他轉了一圈，又回到了原點。可他變了一個人——他不再是那個意氣風發的孫提轄了。他老了，不愛說話，不愛笑。每天點卯，練兵，回家，喝酒。
他再也不練鞭了。那兩條鋼鞭掛在牆上，落了灰。他有時候看一眼，然後轉過頭，不看。
孫新偶爾來看他。孫新說：“哥，你還好吧？”孫立說：“好。”孫新說：“哥，你要是心裡不痛快，就罵兩句。”孫立說：“罵誰？”孫新說：“罵誰都行。罵我，罵宋江，罵老天。”孫立說：“不罵了。罵了也沒用。”
孫立死在登州，病死的。臨死前把孫新叫到床前。孫立說：“我死後，把我埋在城外。”孫新說：“不在祖墳？”孫立說：“不進了。沒臉。”孫新哭了。孫立說：“別哭。我這輩子，最對不住的人不是你，是欒師兄。你要是能找著他的墳，替我燒張紙。”
孫新說：“我找。”
孫立閉了眼。孫新後來去找過欒廷玉的墳，沒找到。欒廷玉死在哪裡都沒人知道。祝家莊那片地後來種了莊稼，連祝家莊在哪都沒人記得了。孫新在祝家莊遺址上燒了幾張紙，替孫立還了這點心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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