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龔旺丁得孫——張清的左右手，一個有虎斑沒虎膽上回說了王英。好色成性的矮腳虎，娶了扈三娘，洞房夜看見枕頭底下的刀，裝醉睡了一夜。
這回說張清的兩個副將——龔旺和丁得孫。
龔旺，花項虎。梁山排座次第七十八位，地捷星。他渾身上下有虎斑，不是天生的，是刺青紋上去的。他使一杆飛槍，槍上拴著鐵鏈，能扔出去再拽回來。丁得孫，中箭虎。梁山排座次第七十九位，地速星。他面頰上有個箭疤，年輕時被人射了一箭，沒死，留下了疤。他使一杆飛叉，也能扔出去收回來。
兩個人都是張清的副將，張清在東昌府當守將，他們是他的左右手。張清用飛石打人，他們用飛槍飛叉傷人。梁山打東昌府，張清連打梁山十五員大將，龔旺和丁得孫也跟著出了不少力。後來張清歸順了梁山，他們也跟著上了山。
徵方臘的時候，張清戰死在獨松關。龔旺戰死在德清縣，陷坑裡被亂槍戳死。丁得孫在歙州被毒蛇咬死。三個人都死在江南，一個都沒回去。
他們的綽號，一個叫“虎”，一個叫“虎”，可他們不是虎。是紙老虎。
龔旺是渾州人，從小在軍營里長大。他爹是軍校，他也當了兵。他生得高大，渾身刺滿了虎斑，從脖子到腳踝，一條一條的，像老虎的花紋。他爹說：“紋上虎斑，你就是虎。”龔旺信了。
他在軍中待了幾年，沒當上虎，當了個小軍官。後來調到東昌府，在張清帳下聽令。張清看他渾身虎斑，使一杆飛槍，就讓他做了副將。
丁得孫也是東昌府的軍官，臉上有個箭疤。那是他年輕時剿匪，被賊人射了一箭，箭頭紮在顴骨上，拔出來留了個坑。他本來不叫“中箭虎”，有了這個疤，才叫“中箭虎”。
兩個人跟著張清，在東昌府守城。梁山人馬打過來，張清出城迎戰，他倆跟在後面。張清用飛石打翻了徐寧。呼延灼。關勝，龔旺和丁得孫在後面吶喊助威。後來梁山用計，引張清出城，連人帶馬絆倒，活捉了張清。龔旺和丁得孫來救，也被活捉了。
宋江給張清鬆了綁，勸降。張清降了，龔旺和丁得孫也跟著降了。他們是張清的副將，張清去哪他們去哪。沒有自己的主意，也不需要有自己的主意。
龔旺上了梁山以後，排座次第七十八位。他是步軍將校，跟著張清。張清是馬軍頭領，他卻在步軍，這說明他不是張清的核心圈子。梁山上的人多，他排不上號。他那一身虎斑，在梁山上沒人多看兩眼。梁山上紋身的多了，史進紋九條龍，燕青紋一身花，龔旺的虎斑算不得什麼。
丁得孫排第七十九位，比龔旺低一位。他也不受重用，在梁山上就是個小頭領。他跟龔旺兩個人，像張清的影子。張清走到哪，他們跟到哪。張清說完，他們點頭。張清打仗，他們跟著衝。他們沒有自己的生音。
徵方臘的時候，打堵松關。張清跟著盧俊義去打關，龔旺和丁得孫沒跟著。張清和董平一起上陣，董平傷了胳膊，張清槍法不精，被厲天閏一槍紮在樹上，拔不出來，被厲天閏殺了。龔旺在另一處戰場上，不知道張清已經死了。
打德清縣，龔旺跟著劉光世的人馬攻城。城門攻破了，他衝在最前面。城裡有陷坑，上面鋪著木板，他跑過去的時候，木板翻了，他掉進了坑裡。坑底插著竹籤，他摔下去，被竹籤扎穿了腳。他爬不起來，上面的守軍往下扔槍，一杆，兩杆，三杆......亂槍戳在他身上，他動不了了。
龔旺死在陷坑裡。他那渾身虎斑，被血蓋住了。刺青還在，可看不出來了。
丁得孫在歙州。打歙州的時候，他跟王英。扈三娘。項充。李袞一起在山路上走。路兩邊是草叢，草叢裡有蛇。丁得孫走在前面，一腳踩上一條蛇。那蛇是五步蛇，劇毒，一口咬在他腳踝上。他叫了一聲，拔出刀砍了蛇。蛇死了，毒已經進了血。
他的腳腫起來，腫到膝蓋，腫到腰。隨軍大夫來了，看了看，說：“毒已入骨，沒救了。”丁得孫躺在營帳裡，腿腫得比腰粗。他咬著牙，一聲沒吭。
丁得孫死的時候，身邊沒有人。張清已經死了，龔旺也死了。他的飛叉插在床邊上，沒人動。他死之前想起自己臉上那個箭疤，想起那年剿匪，箭射過來，他躲了一下，還是中了。如果沒躲那一箭，也許就沒這個疤，沒這個綽號，沒這些事。也許他還活著，在東昌府當個小軍官，每天點卯。練兵。回家。可世上沒有如果。
他閉上了眼。毒蛇要了他的命。一個綽號“中箭虎”的人，沒死在箭下，死在了蛇口下。也算是個笑話。
我去查生死簿野史卷，龔旺那一頁，紙上有虎紋。不是畫的，是血滲進去的，幹了以後像虎皮。上面寫著：“花項虎，紋了一身虎斑，可他不是虎。他是紙老虎，掉進陷坑就死了。虎不會掉進陷坑。”
丁得孫那一頁，紙上有牙印。不是蛇的，是人咬的。上面寫著：“中箭虎，臉上一箭沒死，腳上一蛇要了命。他的箭疤還在，可人不在了。蛇替他報了仇，替他解了脫。”
龔旺和丁得孫的墳，一個在德清縣，一個在歙州。隔了幾百里，誰也看不見誰。他們活著的時候是搭檔，死了以後各在一方。
下一回，咱們說說那個跟丁得孫一起在歙州打仗的——八臂哪吒項充。他是李逵的副手，使一面團牌，背插飛刀。他死在睦州，被亂箭射成了刺蝟。
且聽下回分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