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滸野史:108將真面目》第77章 朱貴朱富:哥哥死前攥着門帘,弟弟握着半壇酒到死沒喝(1)

作者:全村的小秋·21天前

上回說了薛永李立。賣藝的和開黑店的,一個為宋江十兩銀子拼了命,一個差點殺了宋江卻當了半輩子跑腿,死在同一個軍營裡。

這回說朱貴、朱富。旱地忽律和笑面虎。梁山腳下開酒店的兩兄弟,一個在山下開了半輩子,一個在山腰開了後半輩子。哥哥朱貴是梁山元老,王倫時代就在,比晁蓋、宋江都早。弟弟朱富是後上來的,用酒菜麻翻師父李雲,救了李逵,逼著師父上了梁山。兩個人都是開酒店的,都是梁山的眼睛和耳朵。南來北往的人,先在他們的店裡落腳,喝酒、吃飯、打尖、傳話。他們的店不大,幾張桌子,幾個酒罈,可梁山的命脈,有一半拴在他們的門簾上。

徵方臘的時候,朱貴病死在杭州,死在弟弟懷裡。朱富沒多久也死在歙州,死的時候手裡攥著半壇酒——那是他哥釀的,他帶了一路,沒捨得喝。

朱貴是沂水縣人,梁山泊最早的酒店老闆,沒有之一。王倫還在的時候,他就在梁山腳下開了李家道口酒店,替山寨打探訊息、招攬好漢、刺探軍情。他幹這行幹了幾十年,比誰都熟。誰來了,他一眼就能認出是官差還是好漢;誰說了什麼話,他一句不漏記在腦子裡;哪條路被封了,哪個衙門在查梁山,他比宋江還先知道。

他的綽號“旱地忽律”。忽律是鱷魚,旱地裡的鱷魚,看著像一條死木頭,趴在水邊不動,可你走近了,它突然張嘴,一口咬住你,拖下水。朱貴就是這種人,不說話,不顯眼,笑眯眯地給你倒酒,等你走了,他轉身就把你賣了。可他賣的是敵人,不是朋友。這一點,他跟宋江不一樣。

朱貴在梁山上,資歷最老,可他從來不爭。王倫當家,他是跑堂的。晁蓋當家,他還是跑堂的。宋江當家,他依然是跑堂的。他不想當將軍,不想當好漢,他只想守住那間店,那幾壇酒,那條門簾。

朱富是朱貴的弟弟,沂水縣城裡開酒店。他比他哥晚幾年上的梁山,來的方式也完全不同——他是用一桌酒菜把師父李雲麻翻,救走了李逵,逼得師父無路可走,只好跟著上了梁山。他從那天起,臉上永遠掛著笑,別人叫他“笑面虎”,他笑著說:“笑面虎好,不咬人。”

可他的笑不是真笑。他每次看見李雲在山上砌牆,嘴角就抽一下。他不敢看第二眼,低下頭,繼續擦他的桌子,擺他的酒碗。他欠李雲一條命,可李雲不讓他還。李雲不跟他說話,不見他,不看他。朱富後來也不看了。他站在櫃檯後面,擦了一輩子碗,把每一個碗都擦得鋥亮,可心裡那層灰,怎麼也擦不掉。

兄弟倆在梁山上,合開了一座酒店。朱貴在山下迎客,朱富在山上管賬。兩個人各忙各的,十天半月見不上一面。可每次見了,也不多話。朱貴從櫃檯底下摸出一罈酒,朱富翻出兩個碗,兩個人對坐著,一人一碗,喝完了,朱貴說:“走吧。”朱富站起來,碗放回架上,頭也不回地走了。

朱貴釀的酒,整個梁山只有朱富喝過。那酒是他自己調的,不是梁山上的。配方只有他知道。他爹傳下來的,沂水老家的方子。朱富問他哥:“哥,這酒叫什麼?”朱貴說:“沒名字。”朱富說:“起一個。”朱貴想了想,說:“叫‘回家’。”朱富愣住了。朱貴沒解釋,把酒罈蓋上了。

徵方臘的時候,兄弟倆都跟著大軍南下了。朱貴是諜報頭子,朱富是隨營酒店掌櫃。兄弟倆的差事看著不同,其實都一樣——一個在暗處聽人說話,一個在明處給人倒酒。兩個人都在收集訊息,都在分辨敵友,都在替梁山守住那條看不見的線。

打杭州的時候,城裡鬧瘟疫。朱貴染上了,先是咳嗽,然後是發燒,後來是渾身起紅疹。軍醫說是傷寒,給開了藥,可藥不管用。他的臉一天比一天白,嘴唇一天比一天干。他躺在床上,看著帳頂,不說話。朱富守在他旁邊,給他喂水,換巾子,擦身子。

朱貴拉著朱富的手,說:“弟弟。”朱富說:“哥,我在。”朱貴說:“酒。”朱富說:“什麼酒?”朱貴說:“櫃子底下,第三層。有一罈酒,沒開封。”朱富說:“我去拿。”朱貴說:“不拿了。你留著。”朱富愣住了,說:“哥,你別說了。”朱貴說:“要說的。不說來不及了。”

朱貴從枕頭底下摸出一根門簾繩,舊的,褪了色,毛邊了。那是他李家道口酒店的門簾繩,他帶了十幾年,從山上帶到山下,從家裡帶到戰場上。他攥著那根繩,像攥著他的店,他的桌子,他的酒罈。他閉了一下眼,又睜開。朱富還在。

朱貴說:“弟弟,店給你了。”朱富說:“我不要店。”朱貴說:“不是店,是那根繩。那根繩掛著門簾,客人來了,掀開簾子進來。我掀了一輩子簾子,現在不掀了。你接著掀。”朱富說:“哥……”朱貴的手鬆了。那根繩掉在床上,捲成一團。

朱貴死了。朱富跪在床前,沒有哭。他把那根繩收起來,纏在手腕上,纏了三圈。他站起來,拍了拍膝蓋上的土,說:“哥,你走了,我替你看著。”

朱富後來把那根繩系在腰上,跟著大軍繼續南下。他的臉上還掛著笑,可他的笑比以前淺了。有人問他:“朱富,你哥呢?”他說:“走了。”那人說:“節哀。”他說:“嗯。”他沒有多餘的話。他在櫃檯後面擦碗,一碗一碗擦過去,首到把每一隻碗都擦亮。擦碗的時候,他手上的繩一晃一晃的。

打歙州的時候,朱富死了。他不是戰死的,是病死的。他的病和他哥一樣,傷寒,從杭州傳染過來的,到了他這,晚了幾日,卻更重了。他發著燒,還照樣去開店,給兵燒水,給將倒酒。他不肯歇。他怕一歇下來,那根繩就鬆了。

他死在歙州城外。那天晚上,他坐在一塊石頭上,靠著酒罈,看著遠處的山。天是灰的,山是青的,風是涼的。他從懷裡摸出那壇酒,他哥釀的,“回家”。壇口封著泥,沒有開啟。他在壇身上摸著,摸了一會兒,沒有揭封。

他想起他哥說,“留著”。他留了一路,從杭州留到歙州,從活著留到死。這壇酒他最終沒有開啟。旁邊的人叫他,他沒有答應。有人走過來,推了他一下,他歪在酒罈上。人走了。手裡還抱著那壇酒,沒有開封。

我去翻生死簿,朱貴那一頁,紙上有酒香。不是灑上去的,是他釀的酒,滲進紙裡,幾百年不散。上面寫著:“旱地忽律,開了一輩子酒店,替梁山聽了一輩子話。他說的話不多,可每一句都是真的。他臨死前攥著一根門簾繩,那是他的命。”

朱富那一頁,紙上有淚痕。不是他的,是他哥的。他哥死的時候,眼淚滴在紙上,幹了,留下印。上面寫著:“笑面虎,笑了一輩子,可他最想哭的時候,沒哭出來。他哥留給他的半壇酒,他沒捨得喝,帶了一路,帶到死。酒還在,人沒了。”

兄弟倆,一個死前攥著門簾繩,一個死後抱著酒罈子。一個開店的,一個倒酒的,都在梁山腳下守了一輩子。梁山有好漢,有將軍,有軍師,有馬軍步軍水軍。可如果沒有朱貴朱富這樣的店,好漢來了沒地方落腳,訊息傳不出去,糧草運不上來,梁山早就散了。人們只記得打打殺殺的英雄,誰記得那些掀門簾、擦碗、倒酒、聽牆角的小人物?

可我記得。所以我翻開了生死簿,替他們寫下這最後一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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