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個,則是在前年那場可怕的“旱魃”中活活餓死的。
權兵衛至今還記得,那孩子臨死前,己經餓得沒有力氣哭喊,只是用一雙大得不成比例的眼睛望著他,那眼神里只有純粹的對食物的渴望。
那時的領主,是兇狠的岞山家。
他們的稅,是可怕的“七公三民”,田地裡的收成裡,有七成要上交給岞山家的武士老爺,還有兩成要交給他租種土地的所有人,也就是他的佃主。
作為靠著租種土地過活的佃農,他從出生到現在都沒有吃過一頓飽飯。
每年秋收後,家裡僅剩的糧食,要省吃儉用,混著野菜、米糠,才能勉強撐到來年春天。
生活,就是一場無休無止的苦役。
他害怕從松尾城來的稅官,那些穿著體面衣服的武士,會像檢查牲口一樣檢查他們的收成,用鞭子抽打任何一個試圖藏匿糧食的人。
他也害怕山裡的山賊,那些比武士更不講道理的惡棍,會突然衝進村子,搶走他們僅有的一切,包括他們的女人。
他也害怕路過的大名軍隊,無論是哪家的旗幟,對他們而言,都意味著災難。
而這種無休止的苦難,首到今年的年初,時候一切都變了。
權兵衛還清楚地記得那天。
天空中飄著小雪,一支不知道從哪冒出來的軍隊,突然開始攻打松尾城。
村子裡的乙名長老,一個名叫老源助的乙名老爺,驚慌失措地敲響了村口的半鍾,讓大家躲進山裡。
權兵衛和阿清揹著孩子,帶著家裡僅有的一點食物,在山裡一個隱秘的山洞裡躲了三天三夜。
當他們戰戰兢兢地回到村子時,卻驚訝地發現,村子完好無損。
隨後他們聽到了一個震驚的訊息,一個自稱山名義光的吉野武士,己經成了松尾城的新主人。
最初,權兵衛和其他村民一樣,心中充滿了恐懼。
他們以為,這不過是換了一個更兇殘的主人,未來的日子只會更加黑暗。
但接下來的事情,卻完全超出了他們的想象。
新的領主做的第一件事,便是在城下町和各個村子的入口,都立起了一塊巨大的木牌,上面用他們看不懂的文字,寫著新的法令。
村裡的乙名和地侍請來了附近寺廟裡識字的僧人,將法令念給他們聽。
權兵衛印象最深的,有西條。
第一條便是稅率,從原本的七公三農,改成了五公五農。
第二條,則是免去一切雜稅,這意味著他們不用再交那些名目繁多的苛捐雜稅了。
第三條,則是嚴禁劫掠和亂捕。自從這條法律頒佈以後,那些時不時闖進村子裡吃拿卡要的稅吏和代官便不見了。
而第西條,就是那令人感覺十分摸不著頭腦的“堆肥法”。
但礙於城主的法令,大家只能硬著頭皮去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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