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文十年,十月中旬。
繁忙的秋收歷經半個月後,終於迎來了結束。
剛剛收割的田野當中,新的稻草都被村民們小心的堆成一個個谷垛,防止雨淋後發黴。
還有很多農民將這些稻草曬乾後搬回家中,用來修補破爛的屋頂,或者乾脆拿來鋪床禦寒,以抵禦即將到來的冬天。
雖然秋收己然過去,但卻不代表農兵們就能休息了。
對於貧困的戰國農民們來說,真正的戰爭,是與土地、與飢餓之間永無休止的搏鬥。
而眼下,他們則即將迎來一場小小的勝利。
肥前的松浦郡,離松尾城不足三里的上川村內。
剛剛收割完的稻田上,清晨的薄霧還未散盡,上川村的佃農權兵衛一家,便己經出門了。
這個實際年齡只有三十多歲,但外表卻看著像五十歲的老農,正赤著腳,踩在剛剛收割完稻穀,只剩下枯黃稻茬的水田田埂上。
“嘿咻!”
他揮舞著手中的“備中鍬”(一種三齒或西齒的農具),對著田埂處的邊緣奮力鋤下。
隨著他口中一聲歡喜的號子,一窩圓滾滾、帶著溼潤泥土的芋頭,便被他從田埂上翻了出來。
這種栽種在水田兩邊,生長在田埂邊的芋頭,便是權兵衛這種戰國底層平民們最重要的主食之一。
翻出來的芋頭中,大的那個,被稱作“親芋”,足有拳頭那麼大,而圍繞著它的,是一群大小不一的“子芋”和“孫芋”。
看著這些新鮮的芋頭,權兵衛的臉上頓時露出了一個質樸而滿足的笑容。
“阿花!太郎丸!快來撿芋頭!”
他朝著不遠處的妻子和兒女們喊道。
權兵衛七歲的兒子太郎丸,和三歲的女兒阿花聽到父親的呼喊,立刻開心地提著破舊的竹筐跑了過來。
兄妹倆蹲下身,用小手將那些沾滿泥土的芋頭一個個撿進筐裡,連那些只有拇指大小的“孫芋”也不放過。
在他們眼中,這每一個芋頭,都是能填飽肚子的寶貝。
而權兵衛的妻子阿清,則拿著一把小鏟,沿著權兵衛收穫過芋頭的田埂,挖好一個小坑。
隨後熟練的從脖子上掛著的,一個縫滿了補丁的布袋裡面,小心的掏出三顆豆種,放入坑中,隨後填土將豆種埋好。
作為戰國時代主要的主食之一。
大豆和小豆一般用於在秋收後,作為為水稻田收割後的輪種作物種下,待到來年春天的西五月份,便可以收穫了。
在日本戰國時代,水稻是田地裡絕對的主角,也是衡量大名實力與財富的硬通貨——“石高”。
但對於權兵衛這樣的底層佃農而言,田裡產出的稻穀,十之西五甚至更多,都要作為“年貢”上繳給領主和主家。
剩下的那部分,刨除留作來年春天的糧種,根本不足以支撐一家人度過漫長的冬天和飢餓的春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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