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文九年的嚴冬,北風呼嘯著刮過這片丘陵起伏的土地。
崗山城。
這座依山而建的城砦規模並不算宏大,但在松浦郡東北部已是一處險要的軍事據點。
城牆由粗糲的土壘與木柵混合築成,內裡分為本丸。二之丸與三之丸。
此時,在空曠的二之丸練兵場上,北風捲著殘雪,直往人的脖頸裡縮。
“混蛋!把槍端平了,列隊站好!你們這群蠢豬,連地裡的泥巴都比你們有用!”
練兵場上,七八名穿著具足的武士正揮舞著馬鞭,不時抽打著一個個站得東倒西歪的農兵。
一名身穿黑漆塗五枚胴具足,頭戴朱漆塗兜的魁梧巨漢,此時正立在木臺上冷冷的看著下面亂糟糟的畫面。
此人身高足有一米七,在這平均身高僅一米五出頭的戰國時代,堪稱是鶴立雞群的異數。
他面色黝黑,滿臉虯髯,雙目如銅鈴般圓睜,活脫脫如一尊戰場上的怒目金剛。
這人便是崗山城之主,岞山家的侍大將,黑田甚八郎堪助。
在木臺之下,一百一十多名被強行徵召而來的農兵,正戰戰兢兢地站立著。
這些農兵大都面黃肌瘦,身上僅穿著單薄且破爛的單麻布立衣,或者是破爛的小袖,腰間草草用麻繩繫著。
在這大冬天裡,他們腳下卻都是踩著滿是泥濘的破爛草鞋,腳趾頭被凍得紅腫不堪。
他們一個個雙手顫抖地攥著削尖的竹槍,眼神中充滿了麻木與恐懼。
而在練兵場的外圍,則站立著三十五名身披腹卷鐵甲。頭戴塗漆陣笠的常備足輕。
他們的背後,都插著印有黑田家“三頭巴”家紋的旗指物,個個神情冷肅,手中按著精鐵打製的二間槍。
這三十五名常備,再加上七名黑田家的一門眾及譜代武士,才是黑田甚八郎真正賴以立足的家底。
“城主大人......”
一聲蒼老且帶著幾分沙啞的呼喚,從黑田甚八郎的身後傳來。
只見一位身披素色羽織。右腿有些跛行的老者緩緩走上木臺。
他面容清癯,眼神深邃,正是黑田家的家老,兼黑田甚八郎的親叔父——黑田景久。
景久年輕時曾在與松浦黨的衝突中傷了腿骨,此後便退居幕後,專心鑽研漢籍與兵書,是黑田家少有的智將。
“城主大人,老臣懇請您再三思量。”
黑田景久嘆了口氣,繼續勸道,“如今正值大雪封山,道路泥濘難行,農兵們衣食無備,怨聲載道。”
“況且,那黑山賊寇虛實未明,我們已在前的交鋒中折損了四位武士與近二十名常備。”
“此時倉促出兵,恐有不測啊!殿下何不將此事上報給主公信秀公,請大殿調遣本家的援軍,再行合圍?”
“夠了!叔父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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